展冊上的圈已經畫掉了十八張，加上前兩天的銷量，只售出了三十三張。
小新在畫攤前面數了數自己今天的收入，四張畫全賣完了，一共兩百円，抽成給了風間二十円，還剩一百八十。
他把硬幣疊好放進口袋，朝風間說了一句：「我明天還能再來擺嗎？」
「笨蛋，攝影展今天就結束啦。」
青山明羽站在活動室中央，把四面牆又看了一遍。
剩下的六十七張照片在暖光下安安靜靜地掛著，每一張畫面都完整而清晰。
夢伢在封面空白處寫了「剩餘67」。
寫完後看了一眼四面牆，南牆和東牆還掛著大半，北牆只剩晨光主圖那張豎版，西牆小廚師系列整組九張還在。
她朝青山明羽說了一句：「佐野先生說晚一點還會帶人來，如果他們買的話，加上散客，剩六十七張應該能清完。」
青山明羽站在北牆前面看了一眼那張晨光主圖，他剛想說什麼，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佐野先生到了，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五小隻本來在休息室里收拾東西，聽到門口動靜都探出頭來看。
小新第一個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剛疊好的空背包。
佐野走進活動室朝青山明羽點了一下頭，隨後朝身後兩人說了一句：「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個展，還剩六十七張，今天最後一天。」
那位先生在南牆前面站了大約三分鐘，目光從第一張掃到最後一張，然後走到矮櫃前面朝夢伢問了一句：「剩下的打包多少？」
夢伢翻開展冊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數字：「六十七張，單張一萬八，三張四萬八，整批的話，一萬四一張，九十三萬八千。」
那位先生看了佐野一眼，佐野朝他點了一下頭。
隨後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計算器按了兩下，然後抬頭朝青山明羽說道：「九十三萬八對吧？我全要了。」
夢伢的手在展冊上停住了。
她抬頭看著青山明羽，小新站在旁邊，背包掉在地上他也沒撿，風間好奇地從休息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
青山明羽站在東牆前面，朝貝那位先生點了一下頭：「九十三萬八，成交。」
這時，另一位穿深色套裙的年輕女人走到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他趕忙擺了一下手。
那個女人退到門口沒有再說話。
佐野站在旁邊朝青山明羽說了一句：「這位是關口先生，做建材的，但他收攝影作品收了十幾年了。」
關口先生把錢數完放在矮柜上，九十三張萬円札加八張，一沓一沓碼得很整齊。
夢伢收錢的時候手指在鈔票邊緣按了兩下，然後開始從牆上取照片。
她取照片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些，每一張都先用氣泡膜包好然後疊放進紙袋裡。
五小只在旁邊幫忙遞氣泡膜和紙袋，小新蹲在地上把包好的照片按編號順序疊成一摞。
到下午五點出頭，剩下的六十七張全部從牆上取下來了。
四面牆乾乾淨淨的，只剩下展板上的掛鉤和燈軌上還亮著的暖光。
關口先生帶來的兩個助手把裝照片的紙袋搬上了門口一輛黑色轎車。
佐野離開之前朝青山明羽遞了一張新的名片，這次上面多了一個東京的地址。
「下個月十五號，我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來不來你自己定。」
青山明羽把名片收好，朝佐野點了一下頭。
佐野帶著關口先生和那個年輕女人上了車，車子駛離幼稚園門口的時候，小新站在門框旁邊把那張「全賣完了」的招牌翻了個面，在背面用蠟筆寫了幾個新字。
「下次再來。」
夢伢站在空蕩蕩的活動室門口，低頭看著手裡那本展冊，每一張照片的編號後面都畫了一個圈。
她把展冊合上抱在胸口，站了好一會兒。
小新跑過來仰頭看著她：「夢伢，照片都沒了哦。」
「賣完了。」
「那一百張全賣完了？」
「是的呢，全賣完了。」
小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招牌，然後把招牌往地上一杵，朝活動室裡面喊了一聲：「明羽哥哥，照片全賣完了，一張都不剩了。」
青山明羽從活動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場地費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朝走廊盡頭高倉文太的辦公室方向看了一眼，跟夢伢說了一句：「我去把場地費交了，你帶他們把展板拆下來還回去。」
夢伢輕輕點了一下頭，把展冊放進包里朝活動室裡面走。
五小隻跟在她後面進去開始拆展板，不久後，松坂梅從辦公室方向走過來。
「夢伢，展板店那邊我幫你們叫了車，五點半來拉。」
夢伢朝她點了一下頭：「謝謝你了，松阪老師。」
五點左右時，青山明羽從高倉文太辦公室出來，他在走廊里碰到了吉永綠。
「青山先生，展結束了？」
「結束了，照片全賣完了。」
「一百張全賣完了？」
「嗯嗯。」
吉永綠一臉驚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沓畫紙，從中間抽出一張遞給青山明羽：「這是小新交的手工課作業，他說要送給你。」
青山明羽接過那張畫紙。
上面用蠟筆畫了一棟房子，門口站著五個人，旁邊站著一個比所有人都高兩倍的穿白襯衫的人。
那個穿白襯衫的人手裡攥著一個相機，頭上畫了一圈黃色的光。
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謝謝明羽哥哥教我做飯，小新。」
青山明羽把畫紙折好放進口袋裡，朝吉永綠點了一下頭。
活動室里，夢伢正在跟展板店來拉貨的工人對數量。
五小隻站在門口等著領今天的「工資」。
青山明羽走過去從錢包里掏出五張一千円紙幣分給他們，然後朝小新說了一句：「今天不用買畫了，錢你自己留著。」
小新接過一千円疊好放進褲子口袋裡，拍了拍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全賣完了」的招牌：「明羽哥哥，下次展覽什麼時候？」
「下個月，地點在東京吧。」
「那我也去哦。」
「小新，東京很遠的。」
「那我坐你的車去哦。」小新把招牌扛在肩上，朝門口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
「我去跟媽媽說照片全賣完了喲。」
青山明羽站在空蕩蕩的活動室門口，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夢伢說了一句：「走吧，回去算帳。」
回到薑餅屋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夢伢把展冊和收據攤在餐桌上，青山明羽從布袋裡把錢一沓一沓拿出來碼在桌面上。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夢伢翻開帳本開始算。
「關口整批六十七張，九十三萬八千，之前賣出去的三十三張。」
首日十二張，單張一萬八，二十一萬六千。」
「第二日三張加上小廚師系列整組十五萬加酢乙女木人那張晨光主圖一萬八，總共二十萬四千。」
「第三日散客十八張，三十二萬四千，合計。」她按了一通計算器。
「一百六十八萬兩千。」
青山明羽靠在椅背上聽著。
「成本呢？」夢伢翻到帳本前面幾頁。
「照片洗印十萬，展板租金四萬二，場地費三萬，傳單印刷八千，燈光設備租金一萬五，總共十九萬五。」
「淨收入一百四十八萬七。」
夢伢把計算器放下來，看著桌面上那摞錢。
「按最開始說的，五五分成。」
青山明羽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夢伢數出七十四萬三千五百円推到他面前，剩下的自己收進包里。
「明羽，我從來沒一次拿到過這麼多現金呢。」
「以後會有更多。」
夢伢沒有接話，她把包拉鏈拉好放在腳邊，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這是她自己記的帳，上面有一頁寫著「人員工資」。
小新五個人各一千，總共五千。
她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已發」，然後翻到下一頁。
上面寫著「松坂老師」，後面是空的。
「明羽松坂老師那邊怎麼算？」
青山明羽把桌上最後幾沓錢收進布袋裡，想了一下。
「松阪老師幫我們約場地、量尺寸、聯繫展板店、每天開門鎖門、還幫小新看畫攤。」
「按外面請一個兼職策展助理的日薪算，三天下來至少兩萬，給三萬吧。」
「嗯。」
夢伢在松坂老師後面寫了「三萬」，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明天請他們吃飯。」青山明羽站起來把布袋放進抽屜里。
「小新他們五個，加上松坂老師野原家，野原先生最近在準備周三的對接，可能沒空，你問問你姐來不來。」
「去哪吃？」
「市場旁邊那家壽司店，上次路過看到門口寫著包場可預約，我打電話問過了，周五晚上空著。」
「十個人以內的包場費是兩萬，含壽司拼盤和飲料，不夠再單點。」
夢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今天周一，周五還有四天。
「行，我明天跟老姐說一聲，順便問問她小新他們幾個周五放學之後有沒有空。」
周二上午，夢伢在超市門口碰到了美伢。
美伢推著嬰兒車正從超市出來，車裡堆著兩袋米和一箱牛奶，小葵坐在米袋旁邊含著磨牙棒。
夢伢走過去幫她把那箱牛奶扶正：「老姐，周五晚上青山先生請客，壽司店包場，你們來不來？」
美伢把嬰兒車停在路邊，低頭看了看車裡的米袋和牛奶，又抬頭看了看夢伢。
「你姐夫最近天天在書房準備周三的材料，周五晚上應該能歇一歇，我們去，小葵放家裡讓你姐夫看著就行。」
「那說好了，周五晚上六點，市場旁邊那家壽司店。」
「六點，我到時候帶小新過去。」
到了周三下午，廣志從酢乙女集團回來了。
到家時美伢正在廚房切菜。
聽到腳步聲，美伢喊了一聲「回來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