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了,現在這組光剛好,再等花瓣會開始追太陽方向,角度就變了。」夢伢又按了兩張,起身回放了一遍照片。
「可以了。、,回去修一下就能用。」
兩個人回到屋裡的時候,小新已經在客廳地板上翻青山明羽那摞櫻花系列的老底片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院門沒開,大概是從柵欄縫裡擠進來的。
這種事小新做過不止一次。
底片盒攤在茶几上,幾十張裝在半透明保護套里的底片被他按順序排開,從茶几這頭排到那頭。
小新手裡還拿著一張底片對著窗外的光在看,嘴裡含著棒棒糖棍子。
「小新,你怎麼進來的?」青山明羽把咖啡杯放在檯面上。
「柵欄底下有個縫,我鑽進來的哦。」小新把那根棒棒糖的棍子從嘴裡拔出來。
「明羽哥哥,這些是什麼呢?裡面有櫻花。」
「櫻花系列的膠片,之前拍的,還沒展過呢。」
小新把那張底片舉到晨光里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朝青山明羽說了一句:「這張裡面有個穿黃裙子的人,是姑姑嗎?」
青山明羽拿起那張膠片對著光看了一眼。
那是在河堤那棵老櫻樹下面拍的,畫面左邊是一大簇垂下來的櫻花枝,右邊遠景里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河堤欄杆旁邊,穿著淺黃色的裙子。
不是夢伢,人影是誰他已經想不起來了,大概是那天路過的某個賞櫻的遊客。
「應該是路人。」
「哦。」小新把那張底片放回茶几上,又拿起另一張。
這張是在神社後面的小山坡上拍的,櫻花落了一地,畫面中央有一條被花瓣覆蓋的石階。
「這張好看,像雪捏。」
「那是花瓣啦。」
「哦哦,花瓣雪。」
青山明羽從茶几上拿起那摞底片翻了翻,一共三十六張,是三月到四月之間在春日部各處拍的。
當時拍了大概兩百多張,選出來的這三十六張一直沒有整理成完整的系列,因為覺得「還差一點什麼」。
這時,夢伢也走過來看那些底片。
「差的可能是最後一張,這一組前面三十五張都是單株或者局部,缺少一張能收尾的廣角。」
「讓人看完前面那些細節之後,最後看到一張開闊的,把所有櫻花都收進去的畫面。」
青山明羽點了一下頭。
那張收尾的廣角他當時拍過,四月第一周,河堤那排櫻花全開的時候他站在橋頭拍了一張整條河堤被櫻花覆蓋的全景。
但那張當時覺得「太滿」,沒有放進選片裡。
現在聽夢伢這麼一說,那張放在最後確實比任何一張局部都合適。
他從底片盒最底層翻出了那張全景。
夢伢接過去對著光看了一眼,面露喜色:「就是它,重新洗一張,放在最後,這組就完整了。」
小新已經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他從茶几旁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哇,明羽哥哥,外面有個人在拍你的房子哦。」
青山明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的柵欄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件淺灰色的連帽衫,手裡拿著一台看起來挺專業的相機,正對著薑餅屋的正面取景。
他拍了一張之後退後兩步,又蹲下來換了一個角度。
動作挺熟練的,但明顯不是夢伢那種職業的節奏,他拍得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青山明羽走到院門口拉開門。
那個年輕人聽到門響的時候直起身來,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但很快就收住了,朝青山明羽點了一下頭。
「您好,我是春日部本地雜誌《月刊春日部》的編輯,我叫中村。」
「我們下一期想做一期關於『春日部特色建築』的專題,路過的時候看到您這棟房子覺得很有特點,就拍了兩張,沒有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
青山明羽靠在門框上打量了他幾眼,中村看起來不像是說謊。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印著《月刊春日部》logo的掛繩,相機包側面貼著一張春日部車站前那家相機店的保修貼紙。
「拍完了嗎?」青山明羽耐心地問道。
「拍完了,如果您介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刪掉。」
「不用刪,但你如果要做專題的話,光拍外觀沒用。」
「這棟房子內部有幾個設計上的細節比外觀更值得寫,比如玄關到客廳的那段動線,廚房的中島台跟院子之間的視線關係,二樓窗戶的朝向跟採光。」
「你要不要進來拍幾張內部?拍完我跟你講一下設計思路,你寫的時候有東西可以寫。」
聽到這話,中村愣住了,隨後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顫抖地遞過來。
「那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青山明羽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中村悠一,編輯部最下面一行印著「助理編輯」。
他把名片收好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鞋不用脫,直接進。」
中村跟著青山明羽走進客廳,夢伢已經在茶几前面把櫻花底片重新排好了。
「你是記者嗎?」
「算是吧,本地雜誌的編輯。」
「那你能幫我拍一張照片登在雜誌上嗎?我在這棟房子裡做蛋炒飯的照片哦。」小新熱情地朝中村比了一個拿鍋鏟的姿勢。
「我炒的蛋炒飯很好吃,媽媽都說我炒的比她好喲。」
中村輕輕蹲下身微笑了一下:「行哦,小朋友,如果專題需要的話我聯繫你。」
「說定了哦。」
小新用力點了一下頭。
中村在青山明羽的引導下把薑餅屋內部拍了大約二十分鐘。
他拍廚房的時候朝青山明羽問了一句:「這個中島台是定製的嗎?」
「對的,高度調過,比標準台面低了五公分,我平時做飯多,這個高度切菜不累腰。」
中村把這句話記在了手機備忘錄上,然後拍了幾張中島台和院子之間的視線關係。
他拍完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在客廳那面小廚師系列照片牆前面停了一拍。
他一張一張看過去,最後朝青山明羽問了一句:「這些照片是您的作品?」
「旁邊這位也是作者之一。」青山明羽朝夢伢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夢伢正坐在沙發上翻底片,聽到他提到自己立馬看了過來,跟中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了。
中村在照片牆前面站了大約半分鐘,隨後詢問道:「青山先生,如果專題需要配圖的話,這面牆可以拍一張嗎?比外觀更能體現這棟房子的特點。」
「當然可以,請拍吧。」
中村拍完照離開的時候已經快早上八點了,他在玄關換好鞋朝青山明羽深深鞠了一躬。
「青山先生,出刊之前我會把稿子發過來請您確認。」
青山明羽關上門回到客廳,夢伢正把櫻花底片按順序放進一個乾淨的盒子裡。
「明羽,你剛才讓他拍的那面牆,等雜誌出刊之後可能會有更多人來看你的房子呢。」
「沒事的,反正房子長這樣也不是秘密。」
夢伢把底片盒合上放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今天我去沖印店把這組底片洗出來,三十六張加全景一張,三十七張,三天後取,東京展之前能整理完。」
「那就幸苦你了,沖印費從攝影展的帳上出。」
「嗯嗯。」
夢伢應了一聲後拿起相機包朝門口走去。
周一放學後,小新帶著風間跟正南衝進了薑餅屋的院子。
他手裡拿著一沓從美伢那裡要來的列印紙,正蹲在櫻花樹下面把紙分成五份,每份四張。
「明羽哥哥,你家有沒有鉛筆和蠟筆嘞?」
青山明羽出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隨後拿來一盒沒拆封的彩色蠟筆。
「你要畫二十張?」青山明羽看了一眼那摞白紙。
「對的哦,東京展覽的時候我要擺畫攤。」
「比上次多,上次才四張,這次二十張。」小新把那盒新蠟筆拆開,挑了一支紅色的抓在手裡。
「風間幫我排版,正南幫我塗顏色,我們三個人一起合作哦。」
這天下午,小新他們三人畫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小新畫完了十二張線稿,正南塗完了八張,風間寫了三頁備註。
阿呆來的時候畫到第十四張,他走到小新旁邊,從布袋裡掏出一顆灰白色的鵝卵石放在紙堆邊緣。
小新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第十四張線稿推過去朝他說了一句:「阿呆你幫我畫石頭,這張小白在河灘上跑,地上應該有石頭。」
「呆...」
阿呆接過那張紙看了看,默默在河灘的空白處畫了幾顆小石子。
個頭不大,但位置和分布很準,跟真的河灘上石子的疏密關係一樣。
小新看了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朝阿呆比了一個大拇指。
妮妮是最後到的,手裡拎著一袋從商店街買的果汁,進門先朝院子裡掃了一眼,然後走到紙堆旁翻了翻已經畫完的那幾張。
「小新,這張你打算賣多少錢?」
「五十円,跟上次一樣哦。」
「這張小新媽媽手裡攥著鍋鏟,如果賣給別人,別人家裡掛著這個可能會覺得有點奇怪耶。」
小新認真想了想:「那這張不賣了,留著自己掛哦。」
「嗯嗯。」
妮妮點了一下頭,從紙堆里把那第五張抽出來放在旁邊的空地上,算是「非賣品」區。
小新看了看那個專區,把第六張也拿過去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