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爆炸轟鳴，沒有硝煙，但是每一次力元長矛的生成、每一面晶體盾牌的凝結、每一次局部物質的解凝，都會讓防護服上面的心念採樣陣列瘋狂告警。這就是大綱寫明的：利用心念力場變形防禦作戰。敵人不需要攜帶實體兵器，念頭一動，盾牌、長矛就直接從周遭的游離本源力元之中凝結成型。
一名負責觀測的女隊員，橫向躲閃的時候，腳步踩在一塊剛剛飛濺出來的光滑晶體碎塊上面，腳下一滑，身形出現短暫的失控。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出現時。
一名敵方改造人抓住機會，心念力場猛烈爆發，雙手向前一揮。兩道粗壯的力元鞭索憑空生成，如同毒蛇一般猛竄而出，直接纏住那名女隊員的兩條外骨骼腿。
「啊！」
鞭索上面流動著狂暴的解凝力場。接觸的一瞬間，她的外骨骼腿部裝甲，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消融、解凝。合金的裝甲板材，直接一點點化為無形的游離本源力元。
「放開她！」旁邊一名安保隊員立刻調轉粒子炮，近距離朝著那名改造人開火。同時抽出外骨骼掛載的高硬度合金近戰短刃，猛衝上去，揮刀劈砍那兩道力元鞭索。
刀刃劈砍在鞭索之上，刀刃的金屬材質接觸力元鞭索的瞬間，刀刃的刃口部分快速解凝損耗。一刀劈斷其中一根鞭索，但是另一根依舊死死纏繞住女隊員的腿部。
那名改造人手腕猛地向內一收。力元鞭索猛地向後拖拽。女隊員整個人被拖拽著，向著敵方的陣型飛快滑過去。她的腿部外骨骼已經大半解凝損毀，生命維持系統開始出現紅色故障告警。
「不要把她拖過去！」蕭屹眼睛通紅，肩膀上的粒子炮全力持續輸出，壓制那名改造人的力場輸出。
戰場的局勢瞬間惡化。登陸小隊，出現第一個重傷危機。
望舒號艦橋，所有人看著地表傳回的這一幕，心臟揪成一團。丁中炫死死盯著屏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隔著幾十萬公里的遙遠距離，母艦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夠接收戰場傳回的畫面與數據。
「歸墟！有沒有辦法！」丁中炫轉頭看向站在艦橋側方的歸墟。
歸墟閉上雙眼，意識向著幾十萬公里之外的遺蹟地表延伸。但是距離太遠，他的力量沒有辦法跨越這麼遠的天文距離，直接干涉地面戰場。他只能夠感知那邊洶湧起伏的力場潮汐。
「我夠不到地面。」歸墟睜開眼睛，聲音沉重，「我可以給登陸小隊戰術提示，但是我無法跨越空間直接出手作戰。敵人占據天時地利，遺蹟地表高本底環境，成倍放大改造人追隨者的心念力場效能。」
地面平台之上，局勢還在進一步惡化。
被鞭索拖拽的女隊員，腿部外骨骼持續解凝損毀，防護服的生命維持管線已經破損，真空環境開始向內泄露，頭盔內部告警瘋狂尖叫。
就在這個危急關頭，陣型內側的陸淮，身體猛地一震。
那一道來自赤道軌道燼主的定向心念波束依舊在持續衝擊他的意識。眼前戰友面臨死亡的現實，鮮血、死亡的近在咫尺，和卷宗裡面上一輪文明的無數苦難記憶，全部在他腦海裡面交織在一起。他的心念力場的紅色告警曲線，再一次向上瘋狂暴漲，已經突破了之前所有的峰值。
「陸博士，不要輸出力場！會消耗你的精神！」蕭屹一邊開火壓制敵人，一邊嘶吼著提醒。
但是已經晚了。
巨大的心念力場，從陸淮的軀體向外爆發開來。作為擁有中等改造人級別的心念天賦的理論學家，在遺蹟地表超高本底環境的加持之下，一股龐大的力元潮汐，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沒有主動去生成進攻性的長矛、鞭子。他此刻內心的情緒是極致的憤怒、悲痛，混雜著巨大的精神撕裂。心念向外傾瀉，在小隊陣型的前方，憑空凝結生成一面巨大、寬厚的半透明力元晶體巨牆。
巨牆拔地而起，橫亘在登陸小隊與敵方改造人之間。同時向外擴散的力場衝擊波，狠狠衝擊那根纏繞住女隊員的力元鞭索。
「啪！」
那一道力元鞭索，在陸淮爆發的力場衝擊之下，直接崩解消散！
被拖拽的女隊員，失去了鞭索的拉扯，重重摔落在晶體地表，防護服破損泄露的告警依舊刺耳，但是已經沒有被拖入敵方陣營。
陸淮爆發完這一記力場凝結之後，整個人的身體劇烈一晃，險些直接栽倒在地。大量的精神消耗帶來巨大的反噬，他頭盔裡面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胸口的鎮靜膠囊，已經被他的指尖捏得變形。
「好機會！抓住窗口！」蕭屹抓住敵人被力場衝擊波逼退的短暫空隙，高聲嘶吼，「醫療模塊，立刻上前搶救傷員！其餘人火力壓制！」
小隊的醫療工程師立刻快步衝到摔倒的女隊員身邊，就地展開戰地急救，快速封閉防護服破損泄露的管線，給她注射應急生命維持藥劑。女隊員保住性命，但是腿部的外骨骼已經徹底報廢，腿部軟組織受到真空暴露與力場解凝的雙重傷害，出現嚴重軀體損傷，已經失去戰鬥能力。
【科考隊出現傷亡。】對應第17章的大綱節點正式落地。
十名改造人追隨者，被突然拔地而起的巨大力元晶體牆暫時阻擋在另一側。但是牆體只是臨時心念凝結的產物，並不是牢不可破的永恆屏障。
牆體的另一側，傳來一陣陣狂暴的力場轟擊。十名改造人同時發力，一道道力元長矛、力元重錘不停轟擊在晶體巨牆的表面。牆體上面，迅速布滿蛛網一般的裂紋，裂紋飛快蔓延擴張，最多還能支撐幾十秒，牆體就會徹底崩碎瓦解。
「牆體撐不了多久！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死扛！」蕭屹快速判斷局勢，「傷員已經失去戰鬥能力！存儲介質已經拿到！我們的拷貝任務已經完成絕大部分！不需要留在這裡打完剩下的拷貝！全體，向登陸艙方向突圍撤退！」
登陸艙，降落的位置距離檔案接入平台，有大概三點二公里的距離。要穿過開闊的晶體台地，一路突圍撤回到登陸艙，才能夠脫離這片死亡之地。
「醫療工程師攙扶傷員！所有人交替火力掩護！向登陸艙方向突圍！」蕭屹下達突圍命令。
巨大的力元晶體牆體，裂紋越來越密。
「轟隆——」
伴隨著一陣看不見的力場震盪，整面數層樓高的晶體巨牆轟然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銀灰色力元晶體碎片，四散漂浮在真空太空之中。
屏障徹底消失。
十名改造人追隨者，再一次完整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重新開始向前壓迫。空中那台留空的中繼飛行器，也開始壓低高度，向著地面平台俯衝，準備加入地面的圍攻。
「撤退！交替掩護！」
小隊分成兩組，一組火力持續壓制敵人，掩護另外一組向後撤退一段距離，之後互換角色，交替掩護，向著登陸艙的方向邊打邊撤。
戰場轉移，在一望無際、力元晶體鋪就的巨型台地上展開。
敵人源源不斷生成力元長矛、盾牌、鞭索。登陸小隊依靠外骨骼的粒子炮、近戰刀刃，艱難地抵抗。每一次敵人的力場進攻，都需要消耗隊員大量的精神、裝備的能量。
又一名安保隊員，在掩護撤退的過程之中，躲閃不及，肩膀被力元長矛擦中。防護服肩膀的裝甲局部解凝，他的肩膀軀體直接受到力場的傷害，頭盔裡面立刻傳出痛苦的悶哼。他沒有直接倒下，依舊咬牙維持火力輸出，但是戰鬥力大幅下降。
登陸小隊七個人，現在已經出現兩名重傷減員。七去其二，剩下五人還保有戰鬥行動能力，其中陸淮的精神狀態依舊處在紅色高危的懸崖邊上，隨時有可能徹底陷落。
而敵方十名改造人追隨者，僅僅在剛才陸淮爆發的衝擊波之中，有兩個人受到輕微的力場震盪傷害，沒有出現減員。敵我戰力對比，依舊極端懸殊。
高空之上，赤道軌道，燼主的紡錘艦體依舊靜靜懸浮。他沒有下場參戰，只是維持那一道定向心念波束持續敲打陸淮的內心。他看著地面戰場上面流血、受傷、死亡的現實。他讓陸淮親眼看見抗爭的代價。
輪迴殘卷的血淚記錄、眼前戰友的流血犧牲、燼主的解脫敘事，三重衝擊，全部壓在陸淮一個人的身上。
陸淮一邊跟隨隊伍向後撤退，頭盔顯示屏上面，紅色的心念告警不停閃爍。他的腦海裡面，兩種聲音還在瘋狂廝殺。
一邊：我們要抗爭，要守住生存的選擇權，哪怕代價是流血、苦難。
另一邊：你看眼前的傷痛、死亡。輪迴之下，這樣的悲劇會一輪又一輪無限重演。如果一切歸於力元，痛苦就會徹底終結。
他的手，反反覆覆，在胸口的鎮靜膠囊上面摩挲。理智還在苦苦支撐，但是裂隙，已經擴張到了幾乎要徹底撕裂靈魂的地步。
望舒號艦橋，丁中炫望著地表傳回來的戰鬥畫面，親眼看著科考隊員一個個負傷，看著力元長矛憑空凝結，看著物質被心念直接解凝消融。這是她第一次，隔著幾十萬公里的遙感畫面，親眼見識高階心念力場真實戰場級別的破壞力。
她的臉色一片蒼白，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指尖死死攥緊那隻老式軍用電子表。過去在靶室、在地球異象事件，她見過心念力場的小規模效應。但是，像遺蹟地表這般，作為戰爭兵器大規模揮灑、奪取人命的殘酷景象，這是第一次完整擺在她的眼前。
「登陸小隊距離登陸艙還有1.7公里。」天文組主管報出距離，「敵方空中中繼飛行器已經下降到五百米高度，隨時可以對地釋放大範圍力場衝擊。他們再繼續這樣被追擊，很有可能全員無法活著撤回到登陸艙。」
「歸墟，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遠程支援？」包漢文再一次追問。
歸墟搖了搖頭：「距離太遠。力元的跨距離投射，需要大型載波陣列。望舒號沒有那樣的硬體。但是，我可以把我的心念力場特徵編碼，打包成一道短距離的力場干擾脈衝，通過登陸小隊頭盔的便攜力場調製模塊向外釋放。脈衝不會殺傷敵人，但是可以短時間擾亂敵方改造人的力場耦合，讓他們短時間之內，難以快速凝結大型進攻兵器。但是脈衝的能量，需要消耗登陸小隊頭盔模塊的電池儲備。釋放之後，頭盔的力場屏蔽效能會大幅下降。是一個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
「把脈衝編碼，立刻下發登陸小隊頭盔系統！」丁中炫立刻拍板，「讓蕭屹判斷時機，擇機釋放！」
編碼數據包，沿著深空通訊鏈路，飛速向下傳遞到遺蹟地表的登陸小隊的頭盔計算機。
「登陸小隊，這裡是望舒號。歸墟生成力場擾亂脈衝已經推送至你們頭盔本地存儲。釋放之後，敵方力場凝結能力短時間受干擾，代價是你們頭盔的力場屏蔽等級大幅衰減。蕭屹，由你決定釋放時機。」
「收到！已經接收脈衝編碼！」蕭屹一邊開火，一邊快速掃視四周局勢。
空中的中繼飛行器已經下降到三百多米的高度，飛行器外殼的力元輝光猛烈暴漲，看樣子，馬上就要釋放一輪大範圍的對地力場衝擊。一旦那一輪衝擊落下來，本就傷痕累累的登陸小隊，會直接全軍覆沒。
「就是現在！」蕭屹嘶吼一聲，「全隊頭盔模塊，同步釋放歸墟的擾亂脈衝！」
登陸隊員的七套頭盔便攜調製模塊，同時爆發出一圈淡淡的銀灰色力場波紋，以小隊所在位置為圓心，向著四周的空間擴散開來。
脈衝掃過正在追擊的十名改造人追隨者。
一瞬間，十名改造人追隨者的周身力場輝光，出現劇烈的紊亂、閃爍。他們腦海之中的心念與周遭遺蹟的本源力元之間的耦合連結，被歸墟的脈衝粗暴擾亂。
正在空中生成的數根力元長矛，凝結到一半，直接崩解消散於無形。已經揮舞出去的力元鞭索，失去力量支撐，化作點點輝光消散。
「有效！他們的力場凝結被干擾了！」觀測專員高聲大喊。
十名改造人，短時間之內，沒有辦法再快速生成大型力元進攻兵器。他們只能夠依靠軀體表層的力元防護外殼，依靠肉身，向著小隊衝鋒過來，展開近身肉搏。
但是頭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脈衝釋放完畢之後，頭盔顯示屏上面彈出紅色警告：【力場屏蔽模塊電池損耗嚴重，屏蔽效能下降71%。】
現在，頭盔已經很難再抵禦環境之中的精神暗示載波。燼主那一道定向投向陸淮的心念波束，再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阻隔。
陸淮頭盔之內，那一道來自燼主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邊低語。
「看清楚了嗎？抗爭就要流血。就要有人受傷，有人死去。
輪迴不會憐憫抗爭者。
陸淮，做出你的抉擇。」
陸淮的整個人，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巨大的精神重錘狠狠擊中。他的膝蓋一軟，「咚」的一聲，重重跪倒在晶體地表之上。黑色筆記本從防護服胸前的收納袋之中滑落，漂浮在真空的低重力環境之中，書頁嘩啦嘩啦地翻動，那一頁寫滿燼主解脫敘事的折角，直接攤開。
胸口密封囊裡面的鎮靜膠囊，就在他的手邊。可是此刻，他的意識已經被巨大的撕裂感裹挾，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要不要把那一支鎮靜劑注射進自己的身體。
紅色的心念力場告警，直接衝破顯示屏的量程上限。
歸墟的擾亂脈衝的效果，只能維持有限的一百二十秒。一百二十秒之後，敵方改造人的心念‑力元耦合就會重新恢復。留給登陸小隊突圍撤回登陸艙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分鐘。
地錶停留總倒計時：剩餘2小時11分鐘。
遠方赤道軌道，燼主的紡錘艦體外層的銀金色輝光，靜靜流淌。他依舊沒有親自下場。他在等待，等待這一百二十秒的時間流逝，等待流血、死亡、輪迴殘卷、精神暗示，把陸淮推向那個最終的岔路口。
望舒號艦橋，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丁中炫盯著屏幕上面跪倒在地的陸淮，看著漂浮在空中翻開的黑色筆記本，看著那已經衝破量程的紅色告警曲線。
第一次交鋒的戰場廝殺還沒有結束，但是屬於陸淮的精神決戰，已經來到了最緊要的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