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脈衝有效釋放距離還有二十八米！」警戒隊員高聲報出敵我之間的距離。
改造人已經衝到掩體外圍，力元闊刃劈砍在巨型晶體的側壁，晶體碎塊四處飛濺。地下腔體之內，力場擾動的強度飛速抬升，頭盔的精神擾動告警瘋狂彈出黃色提示，地層深處億萬年的歷史殘響，在激烈力場碰撞的刺激之下被進一步放大，部分隊員頭盔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短暫的幻覺碎片，閃過上古內戰廝殺的破碎幻象。
「穩住心神！不要被殘響幻象裹挾！」丁中炫高聲大吼，提醒所有人。
一名物理實驗組研究員躲閃不及，被一道擦身而過的力元鞭索掃中防護服肩膀。防護服肩部的外骨骼裝甲瞬間發生局部解凝，鮮血從防護服破損的縫隙滲透出來。研究員悶哼一聲，強撐著沒有倒下，依舊舉著粒子炮繼續輸出火力。
「距離進入脈衝釋放範圍，還有十五米！」
敵人已經衝到巨型匯流晶體掩體的另外一側，繞開晶體，向著小隊直撲而來。
「全體！釋放歸墟應急干擾脈衝！」丁中炫厲聲下令。
五套防護服便攜調製模塊，同時爆發出一圈半透明的力場波紋。波紋以小隊為圓心，向著整個地下機房擴散席捲。脈衝掃過四名改造追隨者的軀體，他們心念與遺蹟環境游離力元之間的耦合連結瞬間被粗暴擾亂。
正在他們手中成型的力元闊刃、長矛，一瞬間失去支撐，崩解消散。
但是正如預先評估的代價，脈衝釋放完畢的瞬間，五套防護服頭盔顯示屏同時彈出刺眼紅色告警。
【警告：防護服外部力場屏蔽效能下降72%！環境歷史力元殘響的精神擾動將直接侵入頭盔內部！】
地下腔體四周晶體地層裡面沉澱億萬年的歷史殘響，再也沒有足夠的屏蔽層阻擋。無數破碎的上古記憶幻象，如同潮水一般，順著頭盔各個縫隙，湧入五個人的感知。頭盔視野裡面，一瞬間疊加上億萬年前內戰廝殺的幻影：改造人互相搏殺，晶體建築崩塌，生靈在力元洪流之中解凝消散的破碎畫面在視野邊緣不斷閃現。
五個人同時感覺到強烈的眩暈、精神刺痛。
但脈衝的戰術效果實實在在達成。四名改造人，短時間之內，無法再快速凝結大型力元兵器，只能依靠軀體防護外殼，赤手空拳向著小隊近身撲殺。
【拷貝進度：93%！】
「堅持！還差最後一小段！」硬體工程師死死按住便攜讀取裝置，不讓震盪把接口震開。
失去兵器的改造人，依舊擁有改造人遠超普通人的軀體力量，借著眩暈的隊員短暫失神的空隙，已經衝到小隊近前。拳頭裹挾著力場震盪，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那名負傷的物理實驗組研究員。
研究員本就肩膀負傷，又被幻象殘響衝擊得頭暈目眩，來不及完全躲閃。
丁中炫一步跨步上前，防護服的合金小臂橫擋出去，硬生生接下這一記重拳。巨大的震盪力量順著防護服傳遍全身，丁中炫感覺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喉嚨裡面湧上一股腥甜。老式軍用電子表在手腕上面狠狠磕碰，又添一道新的凹痕。
「啊！」丁中炫悶哼一聲，借著衝擊力向後踉蹌兩步，但死死站住，沒有倒下。
「丁博士！」其餘隊員高聲驚呼。
另外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揮舞合金短刃，劈砍逼退這名改造人。短刃劈在對方的力元防護外殼，迸發出輝光火花。
地下機房的混戰還在繼續。屏蔽失效之後，歷史殘響幻象不停在所有人的視野邊緣盤旋，每一個人都在一邊和敵人搏鬥，一邊對抗來自地層億年記憶碎片的精神騷擾。
【拷貝進度：96%……98%……99%！】
「馬上就要完成！」硬體工程師的聲音帶著狂喜。
就在此時，一名改造人抓住陣型出現的破綻，猛地縱身一躍，目標不是殺傷隊員，而是直撲那台正在拷貝數據的便攜讀取設備。他想要直接破壞存儲介質，毀掉整套億年通量觀測數據集。
「不要讓他碰到設備！」丁中炫肋骨劇痛，強撐著身體向前猛衝，一把伸手抓住那名改造人的防護外殼的衣袖，死死拽住，不讓他撲向存儲介質。改造人回身，手肘狠狠撞擊丁中炫的胸口。丁中炫又一次承受猛烈衝擊，眼前一陣陣發黑，但雙手依舊死死不肯鬆開。
另外兩名隊員立刻撲上來，合力把這名改造人拖拽開。
【滴——！！】
頭盔顯示屏彈出明亮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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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量時序數據集拷貝，100%完成！拷貝任務結束！】
「拷貝完成！立刻斷開讀取接口！保護存儲介質！全員向豎井通道方向突圍撤退！」丁中炫用盡全身力氣高聲下令。
工程師一把扯下讀取接口，把沉甸甸的便攜存儲介質緊緊抱在懷裡。
五名隊員不再戀戰，互相掩護，向著來時那條螺旋向下的豎井通道，邊打邊向後撤退。四名改造人雖失去快速凝結兵器的能力，但依舊在身後窮追不捨，兇猛地緊咬不放。
頭盔屏幕，地錶停留倒計時：【剩餘01:47:22】。還有充足的返航時間，但是地下通道裡面，敵人就在身後緊追。
小隊順著螺旋豎井，一步步向上突圍，歷史力元殘響幻象一路如影隨形，視野邊緣不斷閃過上古內戰的破碎幻影。肩膀負傷的研究員傷勢進一步加重，丁中炫胸口肋骨被撞擊挫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就在小隊距離豎井地表出口還有一百八十米的時候，豎井上方的通道，傳來地面滑行載具引擎的轟鳴。星火號派出的地面機動突擊小隊終於趕到觀測台遺址地表，順著豎井入口向下突擊增援。
一道道粒子束的亮光，從豎井上方照射下來，對準下方緊追不放的改造人。
上下火力夾擊。四名改造追隨者察覺到已經喪失擊殺小隊、摧毀存儲介質的機會，不再繼續追擊，猛地轉身，一頭扎進豎井側面另外一條隱秘的地下裂隙岔道，借著晶體地層的掩護，徹底遁入黑暗消失不見。
威脅暫時解除。
地下豎井之內，緊繃的戰鬥氛圍緩緩消散。五名衡度行動登陸小隊的隊員，一個個大口喘息，防護服多處破損，兩名人員負傷。那台裝滿億年級別力元通量原始數據的便攜存儲介質，完好無損被工程師緊緊抱在懷中。
「任務核心目標達成。」丁中炫胸口肋骨挫傷帶來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嗓音沙啞，「全員，繼續向上，返回登陸艇，立刻撤離觀測台遺址，回歸星火號前哨陣地。」
小隊互相攙扶，順著螺旋豎井通道，一步步走出地表。
遺蹟星體的地表，遙遠恆星的微光灑在殘破的觀測台廢墟之上。登陸艇依舊完好停泊在台地之上。望舒號艦橋傳來確認報文，星體殺傷炮台依舊沒有捕捉到充能徵兆，燼主沒有因為這次地下的小規模交火，就觸發星體級武器攻擊。
登上登陸艇，艙門閉合，登陸艇引擎點火，離開廢棄觀測台遺址，向著十幾公里之外的星火號前哨陣地返航。
登陸艇內部，燈光照亮隊員們疲憊、沾滿劃痕的防護服。便攜存儲介質安放在減震基座上，裡面裝著人類歷盡艱險拿到的上億年跨度的宇宙力元通量原始觀測數據集。
回到星火號前哨陣地之後，人們立刻對便攜存儲介質做雙重備份，一份留在星火號本地，一份通過深空加密鏈路，完整回傳望舒號。丁中炫送入醫療艙檢查，拍片確認兩根肋骨出現挫傷，沒有完全骨折，軀體同時承受了輕微的力元反噬損傷，需要靜養恢復。
望舒號物理實驗組的超級計算陣列，立刻加載完整的億年通量數據集，開啟大規模積分演算，驗證力元守恆公理的宇宙尺度邊界。
艦橋所有人，都在等待演算結果。這套結果，將決定人類對於宇宙輪迴閉環的根本認知。如果積分曲線嚴格水平，力元守恆在單宇宙完全封閉，初源就鎖死在上一輪宇宙的閉環鏈條之內；如果積分曲線統計顯著正向漂移，就證明有力元從本宇宙體系外部流入，本宇宙第一批本源力元，來自宇宙閉環之外。
超級計算陣列持續運轉，海量原始數據源源不斷輸入，多組並行積分模型同時運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十二個小時之後，演算全部收斂完畢。
主屏幕上，億年尺度的總力元當量積分曲線，完整繪製出來。
曲線主體絕大部分區間，近乎一條平直的水平線，完美印證力元守恆公理：在本宇宙閉環內部，游離態與凝結態互相轉化，總當量保持恆定。
但是，在整套億年時序數據集最最古老的起始端——也就是本宇宙剛剛誕生的早期區間，積分曲線出現了一段統計高度顯著的正向跳變。
不是測量噪聲，5.3σ統計置信度。
在宇宙剛剛開啟的極早期，有一大股本源力元，不是來自本宇宙內部的游離‑凝結互相轉化，而是從本宇宙閉環體系的外部，直接流入這個宇宙。
【演算結論：本宇宙內部力元嚴格遵守力元守恆公理。但是宇宙誕生之初，存在來自體系外部的力元輸入事件。本宇宙第一批本源力元，不屬於本宇宙內部生成，初源來自外部。】
這條演算結果，清清楚楚地投射在望舒號艦橋的大屏幕之上。
艦橋之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倒吸冷氣的聲響。
力元守恆公理，在宇宙內部閉環完全成立。但是閉環本身，不是從絕對虛無之中憑空誕生。本宇宙的第一批本源力元，來自這個宇宙之外的某個地方。
「公開輪迴殘卷裡面，所有上一輪文明的公開卷宗，全部止步在這裡。」歸墟走到大屏幕前方，目光落在那一段早期宇宙的正向跳變曲線上，「他們拿到過一模一樣的通量觀測結果。公開卷宗只記錄觀測現象，不展開解讀。真正關於『外部輸入來自何方』的全部記錄，被完整封存在南半球雙鑰豎井的深層加密卷宗。必須歸墟、燼主二人同時到場，共同完成力元簽名，保護層才會撤除。」
初源的真相，又往前跨進了一大步。我們已經確鑿知道第一批力元來自宇宙閉環外部。但外部是什麼？輸入事件的本質是什麼？依舊被牢牢鎖死在那一座黑漆漆的巨型豎井之下。
艦橋屏幕的右下角，橙紅色的源閾倒計時依舊無情跳動。
【源閾倒計時：剩餘10個月零9天。】
木星方向的遙測畫面同步刷新。土衛六泰坦殖民地，燼主的分艦隊已經抵達軌道，第三座心念收割站點的晶體基座，正在泰坦的大氣層之下，破土生長。
而紡錘艦內部，陸淮的頭盔信道，傳回一段新的音頻。他已經接收到衡度行動的完整數據集摘要。
「通量積分的結果我已經讀完。」陸淮疲憊的聲音透過信道傳來，「內部守恆，但是宇宙誕生之初存在外部力元輸入。閉環不是完全封閉。初源來自外部。現在，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南半球那一道雙鑰豎井。」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燼主也拿到了遺蹟觀測台的事件簡報。他同樣知道我們拿到了通量積分結果。他清楚，我們現在明確知曉，初源不在本宇宙閉環鏈條之內。他對於南半球豎井的防護，會進一步提高警惕。想要接近那一份終極卷宗，會變得更加兇險。」
望舒號艦橋，所有人盯著屏幕上那一條早期宇宙的正向跳變曲線。
人類通過出生入死的地表登陸行動，驗證了力元物理的極限，拿到了初源來自外部的鐵證。但終極真相，依舊被隔絕在雙鑰豎井的厚板之後。想要觸碰那最後的秘密，就必然要直面燼主，直面那道必須兩個人同時簽名才能打開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