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方士一直是讓人談之色變的一幫人。
如果武師是虎,那方士就是毒蛇。
武師勇猛,追求念頭豁達,說動手便會立刻動手,可方士不會。
方士布陣,施法,都有各種限制,越是強大的法術,需要準備的內容就越多,花費的時間就越多。
所以很多方士都會隱忍。
江湖上有過不少關於方士陰險的傳言,最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就是中品方士姜荼的傳言。
據說,曾經有三流宗門破山宗,宗主是個六品的武師。
他是土匪出身,脾氣火爆,為人豪橫,一日醉酒後,與酒館的一名下品方士結怨。
這名方士便是當時還默默無聞的姜荼。
破山宗宗主仗著武師修為,不僅將姜荼其打的鼻青臉腫,還將其逼到角落羞辱。
最後甚至在眾人起鬨和嘲諷之中脫下褲子,尿到了他的腦袋上。
那名下品方士衣服被扯爛,鼻青臉腫,拖著一身騷臭味的衣服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那麼走了。
莫說那些江湖人,就連看見他的路人都說他沒種。
這事足足傳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另一宗慘案發生了。
破山宗的宗門,四十多口人全部被殺。
男女老少,無一倖免,而那位宗主被生生溺死在了糞坑裡,死相極慘。
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受到侮辱的姜荼。
這些傳言都證明,方士,絕對不比武師好招惹。
而且,越來越多的方士都在想方設法地縮短自己施法準備的時間。
比如現在的白欣歆。
她的衣裙下出現了數個明亮的紋路。
雪白的衣裙下,特製的白線在上面走陣。
等需要之時以靈氣灌輸,這些白線就會亮起,她便能瞬間施展出需要準備足足半炷香以上的陣法。
「何方宵小,竟敢到鳳棲院鬧事,流風!」
白欣歆捏出手印,裙上數十道光芒亮起,形成了一道風障擋在身前。
無數的毒針被勁風彈開,射在她身後的牆壁之上。
只是短短片刻,白欣歆身後的牆壁便鋪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毒針。
對方出手兇狠,殺意十足!
白欣歆回頭看去,那位洗澡的白衣姐姐,沒有施法躲閃,而是直接蹲在了水桶里。
水桶「咚咚咚」的直響,片刻便被紮成了蜂窩。
「咯咯咯咯咯……」
如銀鈴般的笑聲忽然從外面傳來。
「姐姐真是聰明,妹妹當真佩服,只是不知這浴桶有多結實,能不能扛下妹妹的劍!」
她聲音陡然一厲,木門「砰」的一聲炸開,一把足足三丈寬,八丈長的巨劍直接射向木桶。
屋外月光明亮,遠處的房頂上正站著一個風華絕代的赤足女子。
她踩著一道絲綢飄在空中,就像踩著一道月光。
「轟」的一聲,木桶炸開。
巨劍化作一把巴掌大小的短劍,「噹啷」一聲跌落在地。
「咯咯咯咯……」
女子笑的十分得意,銀鈴般的笑聲響徹了整個小院。
笑聲既婉轉動聽,惹人心動,又蘊藏殺意,令人膽寒。
「難得姐姐雅興,願意當眾出浴,你們可要瞪大眼睛好好欣賞。」
白欣歆這才發現,足有二十多人穿著夜行衣,落在了院子各處。
他們都是至少五品的修為,所以才能走路無聲。
「呼~~~」
白霧繚繞的無數水珠全部化作冰粉,隨著一股狂風灌出。
風雪過後,黑衣人們便看到白衣女子穿著衣服,從屋內飄了出來。
他們的眼中充滿失望。
美人胴體,終歸還是沒能看到。
「咯咯咯……不愧是姐姐。」
女子說話之間,忽然一抹乾坤戒,一道三丈長短的黑綢,落在了腳下。
黑綢之上有特殊顏料畫著的銀色月光,月光四周還繪著無數文篆。
與此同時,四周的黑衣人也紛紛從乾坤戒里拿出了同樣的黑綢。
他們將一個個黑綢連接在一起,只是兩三個呼吸,足有三十丈長短的大陣便已成型。
白欣歆恍然,看來這就是玉蟬縮短布陣時間的法子。
難怪她今夜要來,花魁大賽只是兩個人的比試,可不許這麼多人幫忙。
爹爹果然說的沒錯,行走江湖,光有本事還不夠,還得有幫手。
「你是玉蟬?」顧十一忽然出聲。
「姐姐是想等下去以後和閻王爺告我的狀嗎?好啊,玉蟬,願意滿足姐姐的願望哦。」
玉蟬素手對著顧十一輕輕張開,一道道月光從黑綢上湧出,將顧十一飛速包裹,形成了一個「月球」。
四周的黑衣人同時抽出了匕首,本該寒光凜凜的匕首卻都烏黑髮亮。
顯然,每一把匕首都是淬了毒的。
門後藏著的白欣歆咬著下唇,正在努力做心理鬥爭。
幫什麼啊,都不認識。
不幫?
她在奶奶的故居,好像和奶奶有什麼關係,自己不該袖手旁觀吧。
幫?
可她們人這麼多,一看就不好惹啊,她要廢好幾件貴重的衣服唉。
……
不幫!
雅大娘都沒有出手,她更不能急。
少女打定主意便打開感知世界,去觀察這場爭鬥。
「月球」幾乎成型,玉蟬便不再注意顧十一,而是望向=屋頂上抽著旱菸的雅大娘。
來到這裡後,她已通過感知世界看的清清楚楚,這裡的花草樹木沒有最近修剪的痕跡,四周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符號或者道具。
按照白天看到的推斷,這白衣女子大概率是個布陣的方士。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她根本沒有任何的防備!
大概她是想依靠鳳棲院的防守,所以才會如此大意,讓自己撿了漏。
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是身上的衣服了。
但衣服上的陣法,是無論如何也抵不過自己這大陣的。
至於方才她呼喚的風雪……大概是她蹲在浴桶的里內時著急布置的,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玉蟬彎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這位獨眼的女武師不出手,今晚……就是白衣女子的死期!
花魁大賽,她志在必得。
今晚就先解決一個!
這時,玉蟬忽然看到,「月球」的縫隙之中,伸出了一條雪白的手臂。
雅大娘和白欣歆也看到了那條手臂。
「白衣女子」幾根修長蔥白的手指捏在一起,似乎是要打一個響指。
雅大娘皺緊了眉頭,難道,她已經有了布置?
可她身為八品武師,已經不止一次看過這裡。
整個院子根本沒有任何新的痕跡,怎麼可能有什麼布置。
玉蟬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不妙之感,素手狠狠一握。
「動手!」
「月球」扭曲,伸出無數尖刺!
只需一瞬,裡面的人就會變成刺蝟!
四周的黑衣人也已經將月球圍住,一個個漆黑的匕首就是無常索命的鐵鏈,只等女子掙脫「月球」出來!
還有三四個黑衣人已經砍向了那條探出的手臂。
他們的力量,足以將這纖細手臂在一瞬間砍成七八段!
但根本用不著這樣,只需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劇毒就會讓裡面的人在幾個呼吸之內喪命。
內有法術。
外有毒刀!
即便是一個七八品的武師,也休想離開!
「啪!」
雪白的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那不大的聲音,震動了每一個人的心靈。
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了一種不祥之感。
下一刻,地面上竟同時亮起數十丈的光芒!
怎麼可能!
玉蟬面色大變。
「轟轟轟轟轟……」
伴隨著無數的巨響聲,數十根七八丈開外的巨大冰刺在一瞬間布滿了整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