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把第19兵團的回電送進作戰室的時候，屋裡十幾個人正圍著地圖桌等消息。
志司主要領導站在主位，謝房在左手邊，何雨柱靠在後排的牆根，手裡還攥著個小本子。
章武站定，展開電報紙，當著眾人的面念了出來。
「第19兵團戰況通報：63軍主力已渡過臨津江，在雪馬里地區與英29旅格勞斯特郡團第1營交火，已完成合圍，正在壓縮包圍圈。
64軍各部正在按計劃渡江，戰鬥仍在進行中，人民軍第1軍團目前配合行動，已占領開城、長湍。」
念完這些信息後，
作戰室里徹底安靜了，然後爆發出一陣低聲議論。
謝房第一個開口。
「63軍這個仗打得漂亮，格勞斯特郡團第1營算是英軍的老牌部隊了，能把他們圍住，說明63軍突擊速度相當快。」
旁邊幾個參謀也跟著附和，一個比一個說得熱鬧。
「63軍福碧這個人確實有兩下子。」
「英29旅被纏住了，美軍第1軍的左翼就暴露出來了，西線軍後面就好打很多。」
何雨柱坐在後排，沒吭聲。
他注意到電報里關於64軍的描述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各部正在按計劃渡江，戰鬥仍在進行中。
短短一句話，看似什麼都說了，但好像什麼都沒說，既沒有提渡江的進度，也沒有提傷亡程度，更沒有提南安的具體情況。
這種電報要麼是真沒什麼好說的，要麼是有話不想說。
而何雨柱更傾向於後者。
謝房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雪馬里的位置畫了個圈，他回頭掃了一眼後排的何雨柱，嘴角帶了一抹微笑。
「同志們，從目前的戰況來看，第19兵團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在推進，63軍進展順利，64軍也在渡江當中，整體上是符合預期的。」
說到這，謝房停了一下，話里拐了個彎。
「看來咱們參謀部之前制定的這個作戰方案還是經得住考驗的，第一版渡江計劃也沒什麼大問題。」
這話說得客氣，但何雨柱聽出味兒來了，謝房這是在說，你何雨柱之前在會上提的那些擔憂，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屋裡幾個參謀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何雨柱這邊瞟了兩眼。
何雨柱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懶得解釋什麼，一份普通的電報能說明什麼問題？64軍到底渡沒渡過去、傷亡多少、灘頭打成什麼樣，全是空白。
但這話他沒法說，人家白紙黑字寫著「按計劃渡江」，你一個參謀非要說人家在撒謊？沒有證據的事，張嘴就是錯。
而志司主要領導一直沒表態。
他聽完謝房的話，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把目光轉向了章武。
「小章，就這一份？」
章武愣了一下。
「是，首長，第19兵團目前就發了這一份戰況通報。」
「之前讓他們報64軍渡江的詳細情況，有沒有單獨回電？」
章武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
「有一份，但內容很簡短。」
他把第二份電報抽出來遞過去。
志司主要領導接過來看了兩眼，眉頭緊皺。
電報上就兩行字：64軍各部渡江行動正在有序展開，我兵團將克服一切困難，確保按時完成戰役任務。
何雨柱從後排探了一下頭，沒看到電報內容，但從志司主要領導的表情判斷，這份回電多半也是空話套話。
志司主要領導把電報紙放在桌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屋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謝房正準備繼續分析東線40軍的穿插進度，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員跑進來，滿頭是汗，軍裝前襟都濕了一塊。
他跑得太急，在門口差點絆了一跤，扶著門框站穩，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報告首長！緊急電報！」
作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去。
志司主要領導皺了下眉。
「哪來的？」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
「第19兵團，政委李明的專線密電！」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的空氣變了。
政委專線密電。
這6個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清楚，政委繞過兵團指揮部，直接給志司發密電，這種事在戰時不是沒有過，但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前線指揮層內部出了分歧，而且是巨大分歧。
謝房手裡的動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志司主要領導。
志司主要領導伸手把電報接了過來。
他沒有當眾念，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
何雨柱坐在後排，看不到電報的內容，但他看得到志司主要領導的那張臉，從上往下掃的時候，那張臉的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作戰室里沒人敢出聲。
志司主要領導看完電報後，把電報猛地往桌上一拍。
「啪！」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離桌最近的兩個參謀同時縮了一下。
「謝房，你過來看看。」
謝房走過去，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也變了。
何雨柱在後排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李明在電報里估計說了什麼驚人的消息。
果然，志司主要領導轉過身，面朝所有人宣讀起電報的內容。
「64軍前衛團渡江後遭到英軍和美軍炮兵交叉覆蓋，被壓在南岸灘頭，傷亡超過800人，後續部隊堵在北岸過不去。」
他頓了一下。
「羊治在沒有跟志司通報實際情況的前提下，已經下令65軍從高浪浦里渡口投入渡江。」
這兩句話說出口，作戰室里徹底安靜了。
謝房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份電報，剛才他說的那些方案經得住考驗，以及第一版計劃沒什麼大問題的風涼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何雨柱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
65軍也投進去了，6個師，將近8萬人，往那20平方公里的灘頭上塞，他之前在會上說的擔憂和假設，現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正在變成現實。
作戰室里的參謀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謝房把電報放回桌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