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後排的何雨柱，何雨柱正低著頭翻本子，沒有跟任何人對視。
志司主要領導站在地圖前，兩隻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臨津江的位置。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作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羊治這個人，我以前覺得他是有脾氣沒問題，打仗的人誰沒點脾氣，但今天這件事......」
志司主要領導沒往下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羊治的思想覺悟有問題。
何雨柱抬起頭，正好對上志司主要領導投過來的目光。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裡面的各種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緊接著，志司主要領導收回目光，轉身對章武說了一句話。
「給我接第19兵團前線指揮所的電話。」
章武愣了一下。
戰時用電話直接聯繫兵團指揮所，這種事不常見，一來是線路不穩定，二來是通話內容容易被截獲，但志司主要領導既然開了口，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是，首長，我馬上去安排。」
章武跑出去以後，作戰室里安靜得厲害。
謝房站在地圖旁邊，手裡捏著鉛筆，一句話不說，剛才他那番大大言不慚的論調還熱乎著，轉眼就被李明的密電扇了一巴掌。
其他幾個參謀更不敢吭聲了，一個個低頭擺弄著文件，生怕志司主要領導的火燒到自己身上。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章武從通訊室跑了回來。
「首長，線路接通了，第19兵團前線指揮所，接電話的是兵團指揮羊治。」
志司主要領導大步走向通訊室，經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何，跟我來。」
何雨柱合上本子，站起來跟了上去。
作戰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謝房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背影，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擱，沒說什麼。
通訊室不大，兩張桌子，2部電話，還有幾個電台，兩個通訊員坐在角落裡，看到志司主要領導進來，齊刷刷站了起來。
志司主要領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做自己的事情就行，然後拿起桌上那部電話並接聽起來。
何雨柱站在門邊，能聽到聽筒里傳出的沙沙聲，線路質量不好，底噪很大。
「餵？首長？」
聽筒里傳出了羊治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說明這傢伙嗓門不小。
志司主要領導沒有寒暄，上來就是質問。
「羊治，我問你，64軍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對方似乎還不知道志司這邊已經掌握了所有的最新情況。
「首長，64軍正在渡江，目前....」
志司主要領導見狀，直接打斷了他
「你別跟我說目前聽說你們，64軍前衛團傷亡800多人，被壓在南岸灘頭上，後續部隊堵在北岸過不去。
你給我發的那份戰況通報上寫的什麼？各部正在按計劃渡江？羊治，你在糊弄誰？」
電話那頭的羊治做夢都沒想到，志司主要領導居然知道了這個消息，這給他整得一時間有點語塞。
過了大概四五秒，羊治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語速比剛才慢了不少。
「首長，64軍確實遇到了困難，但我已經調65軍增援了，天亮之前一定能打開局面！」
「打開局面？」
志司主要領導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你把65軍也往高浪浦里塞？六個師往那巴掌大的地方擠，你是想渡江還是想給美軍的炮兵送靶子？」
「首長，我...」
「我當初給你兩套方案，讓你根據實際情況選，你倒好，備用方案看都不看，一頭撞在高浪浦里不回頭。
羊治，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在打仗還是賭氣？」
這句話說的有點重。
電話那頭的羊治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何雨柱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差不多有十秒。
「首長，我沒有賭氣，我是覺得集中兵力從一個渡口突破，速度更快。」
「速度更快？你的前衛團800多人的傷亡，這叫速度更快？」
羊治不說話了。
志司主要領導攥著聽筒，胸口起伏了兩下。
「羊治，我再問你一件事，志司讓你上報64軍詳細戰況，你為什麼只回了一句正在渡江？800多人的傷亡你一個字不提，你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氣。
「首長，我當時想著等打開局面再一塊匯報。」
「等打開局面？羊治同志，戰場上隱瞞軍情是什麼性質，不用我教你吧？」
「首長，我沒有隱瞞，我只是……」
「只是什麼？覺得說出來丟人？覺得第19兵團第一仗就被堵在江邊上不好看？」
這話直接戳中了要害。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聲音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志司主要領導停了幾秒，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內容沒有半點鬆動。
「羊治，你給我聽好了，不要為了所謂的榮譽感，面子，就可以顧整個第19兵團廣大戰士的性命開玩笑，這是戰場，不是在過家家！」
面對志司主要領導的這番呵斥，羊治徹底不吭聲了。
「領導，我....」
「行了，你現在給我聽好了。
第一，65軍立刻停止從高浪浦里渡口投入渡江，已經在江面上的，過去就過去了，沒過去的全部撤回北岸。
第二，65軍改走備用渡口，從長波里到積城洞江段搭浮橋渡江，參謀部的第二套方案你手裡應該有，照著執行。
第三，64軍已經過江的部隊，想辦法穩住灘頭，等65軍從側翼過去以後再配合展開。
第四，從現在起，每隔一小時給我上報一次戰況，渡江進度、傷亡數字、彈藥消耗，一樣都不許漏。」
電話那頭：「是。」
志司主要領導聞言，沒掛電話，再次補充了一句。
「羊治，方法給你了，你要是在一意孤行，陽奉陰違，你自己脫下這件軍裝吧！」
電話那頭的羊治聽到志司主要領導的這句話，整個人一激靈，語氣弱了幾分。
「好的，領導，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