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振順站在車廂門口清點人數。
「一個挨一個,往裡擠!背包抱懷裡,槍背身後,別掛著門框!」
賈東旭被後面的人推著,一腳踩在鐵門檻上,跌跌撞撞的爬進了車廂。
一進門,一股子發霉的鐵鏽味混著前面車廂留下的尿騷氣撲面而來。
車廂里連個條凳都沒有,靠角落的地方放著兩個大木桶,沒蓋蓋子,一股子尿餿味直衝腦門。
「坐下!全坐下!」
車廂長在裡面大喊道。
70多號人擠進20幾平米的鐵皮箱子裡,根本沒法全坐下。
前頭坐下了,後頭的就得半蹲著,到了賈東旭和劉光齊這撥,連蹲的地方都沒了,只能人挨人站著。
賈東旭被擠在木桶附近兩米遠的位置,後背頂著鐵皮箱壁,冰涼透骨,前胸貼著同連一個戰士的背包。
「擠什麼擠啊,往那邊挪挪!」
賈東旭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旁邊一個通縣來的新兵回了一嘴:「往哪挪?前頭人都貼門上了,再挪貼牆上做煎餅啊!」
正說著,咣當一聲巨響。
車廂沉重的鐵大門從外頭被狠狠拉上,插銷落鎖的聲音清脆刺耳。
整個車廂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頂上那兩個指頭寬的排氣孔透進來一點月光。
「娘哎,悶死了……」
有人小聲咕噥。
緊接著,車身劇烈震動了一下,掛鉤撞得叮噹作響,列車緩緩啟動了。
剛出站的時候,大家還挺新鮮,可車開了兩個小時後,新鮮勁全沒了。
車廂里密不透風,70多個精壯漢子擠在一塊,體溫升上來後,車廂里熱得跟蒸籠一樣,汗水把棉襖內襯全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更要命的是味兒。汗酸味、腳臭味,還有角落裡那兩個木桶散出來的尿騷味混在一起,發酵得越來越濃。
到了後半夜,火車開進山海關外頭,車廂外頭的鐵皮被凍得嘎巴響,冷氣順著鐵板透進來,裡頭的人前胸熱得出汗,後背被凍得發麻。
「報告……我要拉稀!」
黑暗裡,有人憋不住喊了一聲。
車廂長罵了一句:「拉木桶里去!黑燈瞎火的自己摸過去,別尿外頭!」
那新兵踩著別人的腳,一路連滾帶爬摸到角落。
沒過幾分鐘,一陣惡臭在車廂里散開。
賈東旭離得近,那股子味兒直接鑽進鼻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白天下肚的那點窩頭差點全吐出來。
他趕緊掏出兜里的手絹死死捂住嘴,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劉光齊站在他旁邊半步遠,臉色發白,整個人繃得像塊鐵板。
他哪裡受過這種罪,在四合院裡,劉海中雖然脾氣暴,但吃穿上從來沒虧過他這個長子,而且他個人也有潔癖。
現在這車廂里,連落腳的地方都是別人的泥鞋印,旁邊還有人打呼嚕、磨牙、放響屁。
劉光齊胃裡一陣抽搐,咬著牙在心裡罵,這哪裡是去當軍官,這分明是裝牲口的車。
可一想到回院子時劉海中那得意的眼神,還有街道辦敲鑼打鼓送紅花的樣子,他又只能硬生生忍住,畢竟都已經在路上了,這個時候打退堂鼓,不合適。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臨陣退縮那就是逃兵,那可是被釘上恥辱柱的存在,不僅名聲臭了,連人也徹底毀了。
賈東旭靠在鐵壁上,腿肚子已經開始抽筋了,站了七八個小時,兩隻腳腫得鞋帶都要繃斷了,原本這悶罐車是有座位的,但是上面為了加大運兵容量,把一些占空間的東西都拆掉了。
賈東旭挪了挪身子,小聲對劉光齊嘀咕了一句。
「光齊……還有多久到?」
劉光齊閉著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這才出關,算下時間最多過去一半,從49城到陽深起碼得十六七個鐘頭,早著呢。」
賈東旭聽到劉光齊的這番回答,整個人喉嚨動了一下,似乎是餓了。他剛從挎包里摸出一個熟雞蛋,本想剝了吃,可聞著空氣里那股子糞便夾雜著尿液,汗液混合的氣味,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噁心,什麼食慾在這一刻都沒有了,只能又默默把雞蛋塞了回去。
他腦子裡此刻突然浮現出何雨柱那張笑嘻嘻的臉,那小子當初也是坐這種車走的?
他一個做飯的,到底是怎麼在這鬼地方熬下來的,還能混成管後勤的司務長的?
賈東旭在黑暗中吸了口混濁的臭氣,心裡頭第一次生出一股子無力感。
這都沒到前線呢,他就感覺有點生不如死,跟他之前預想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實賈東旭根本猜不到人何雨柱當年可是首長的炊事員,那是他一個普通士兵能比的麼?坐的可是專列,那待遇,空間,完全不是悶罐車能比的。
如果賈東旭知道何雨柱是怎麼去前線的,估計得羨慕個半死。
一整夜,火車輪子撞擊鐵軌發出的咣當聲單調地響著,一路晃晃蕩盪朝著東北那片冰天雪地疾馳。
.........
同一時間,半島,空寺洞。
隨著夏季,秋季防禦戰的結束,已經步入了11月中旬,馬上就要入冬了。
這段時間,雖然美軍消停了,但是志願軍的這些戰士們一個個都沒閒著,還是在不停地巡邏,備戰,警戒。
反觀作為作戰科科長兼團後勤處處長的何雨柱,此刻特別忙碌,因為無仗可打,所以作戰科的事情可以稍微停一停,他現在全力負責整個志司指揮部過冬的伙食問題。
此刻,伙房,何雨柱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棉軍裝,兩隻袖子挽得老高,正蹲在案板前剁蘿蔔。
「噹噹當」的切菜聲不絕於耳。
田萬強站在旁邊擇蔥,嘴裡嘖嘖稱奇。
「何科長,就憑您這手刀工,不回49城豐澤園當主廚真是屈了才,志司機關這幫參謀,哪個不夸您做的蘿蔔燉肉湯地道?」
何雨柱聞言,手裡切菜的動作沒停。
「田萬強,你小子少拍馬屁,首長交代的任務你忘了?中午十二點,新來的見習參謀們到礦洞報到,午飯加倆菜,一盆白菜燉粉條,一盆蘿蔔燉罐頭肉,菜要是咸了淡了,我拿你是問。」
「得嘞,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