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帶著這批見習參謀在武勝山前線轉了個遍。
從47軍的前沿陣地，到後方的補給線，再到炮兵陣地和坑道工事，每一處都走了一遍。
周衛東他們原本以為就是走走看看，沒想到何雨柱每到一處都要講解，而且講得極細。
站在戰壕里，何雨柱蹲下身，用手扒拉著腳下的泥土。
「你們看這戰壕的深度，為什麼是一米五而不是一米或者兩米？」
周衛東想了想，回答：「是為了方便射擊？」
「對了一半。」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米五是根據咱們戰士的平均身高算出來的，既能保證射擊角度，又能在炮擊的時候儘量減少傷亡，太淺了擋不住炮彈破片，太深了戰士蹲久了腿腳不靈便，打起來反應慢。」
梁群峰在旁邊記筆記，他發現何雨柱講的這些東西，軍校教材上根本沒有。
何雨柱又指著戰壕拐角處的一個土包。
「這是什麼？」
錢大有湊過去看了一眼，搖頭。
「不知道。」
「這是防炮洞的入口，外面用土堆偽裝起來的，這樣美軍的偵察機，還有各類戰機，看不出來這下面有洞。」
他帶著幾個人鑽進防炮洞，裡面黑漆漆的，只能容納三四個人，空間狹小得轉身都費勁。
周衛東蹲在洞裡，頭頂的土一直往下掉，壓得他喘不過氣。
「何科長，戰士們平時就躲在這裡？」
「對，美軍炮擊的時候，戰士們就得鑽進來，一待就是幾個小時，有時候一天得鑽好幾回。」
何雨柱說著，轉身出了防炮洞。
梁群峰在後面跟著，心裡開始明白，為什麼何雨柱要帶他們來前線，那些理論知識固然重要，但真正的戰場，遠比書本上描述的要殘酷得多。
隨後，何雨柱帶他們去了炮兵陣地。
47軍的炮兵陣地設在一處山坳里，四周用樹枝和帆布遮蔽，從空中看不出來。
炮兵團長張濤見到何雨柱來了，立刻迎了上來。
「何科長，您來了。」
「張團長，打擾了。」
張連長聞言，連連擺手。
「不打擾，您能來我們這，是我們的榮幸。」
何雨柱指著身後的幾個見習參謀。
「張團長，這幾個是志司作戰科的見習參謀，我帶他們來學習學習。」
張濤掃了一眼周衛東他們，點點頭。
「行，何科長，您想看什麼儘管說。」
何雨柱走到一門蘇制122毫米榴彈炮跟前，拍了拍炮管。
「周衛東，你們在軍校學過炮兵戰術，告訴我，這門炮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周衛東立刻回答：「11.8公里。」
「對，但你知道在實戰中，這門炮能打多遠嗎？」
周衛東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張濤在旁邊插話。
「何科長說得沒錯，理論上是11.8公里，但在前線，炮彈質量、天氣、地形都會影響射程。有時候打出去的炮彈，落點能差出兩三百米。」
何雨柱接著補充道：「所以你們在畫作戰地圖的時候，不能光看數據，得考慮實際情況。」
他又指著炮位旁邊的一堆彈藥箱。
「你們再看看，這些炮彈夠打多久？」
梁群峰數了數，回答：「大概兩百發。」
「兩百發，按一門炮一分鐘打兩發算，不到兩個小時就打光了。然後等著後勤運彈藥，後勤要從後方運到前線，最快也得半天時間，這半天，炮兵就是擺設。」
周衛東聽到這話，臉色有些難看，他之前在推演學習的時候，從來沒考慮過彈藥補給的問題，總以為炮彈是無限的。
何雨柱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們在軍校學的那些推演，都是理想狀態下的，但真正的戰場，哪有什麼理想狀態？彈藥不夠，糧食不夠，人員傷亡，這些都是變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你們以後做參謀，得把這些變量都算進去，不然你們討論出來的戰術完全就是不切實際！」
幾個見習參謀聽得很認真，都在消化何雨柱說的話。
……
這天傍晚，何雨柱帶著他們回到了指揮所。
曹德正在指揮所里看地圖，見何雨柱進來，放下手裡的鉛筆。
「何科長，今天轉得怎麼樣？」
「差不多了，明天就回空寺洞。」
曹德點了點頭。
「辛苦了。」
何雨柱擺了擺手。
「曹軍長，你們才辛苦。」
....
晚飯的時候，何雨柱坐在伙房外面，端著碗吃飯。
周衛東端著飯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何科長，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說。」
「您在前線待了這麼久，難道就沒想過回後方嗎？」
何雨柱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才回答。
「回後方幹什麼？坐辦公室畫地圖？那不是我乾的活。」
周衛東張了張嘴，沒再問下去。
何雨柱吃完飯，放下碗，抬頭看了看天,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山頭隱約能看到美軍陣地上的探照燈。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行了，吃完飯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得回去了。」
周衛東應了一聲，端著飯盆回去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外面的夜景，突然想起自己剛來半島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生瓜蛋子，跟著部隊一路北上，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戰場。
現在他成了作戰科科長，帶著這些見習參謀，把自己學到的東西教給他們，這變相的也算是一種傳承吧。
……
另一邊，安東市火車站，賈東旭和劉光齊搭乘的悶罐車終於到站了。
當悶罐車的艙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呼吸那外界新鮮的那一刻，賈東旭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扶著車廂的鐵門，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他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身後的劉光齊也爬出來，臉色蒼白，兩條腿站都站不穩。
「娘的，總算到了。」
劉光齊扶著車廂，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身子。
賈東旭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上全是污漬，褲子也髒得看不出顏色。
車廂里那股子味兒，幾乎要把人熏吐了。
「光齊，你說咱們這是來參軍的，還是來受罪的？」
劉光齊沒吭聲，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