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卡的字字句句，直接將羅利恩逼到了懸崖邊緣，只需再往前一步，他就會墜入死亡的深淵。
然而，羅利恩的面容依然鎮定自若：「這確實很難讓人接受，但我對您沒有任何怨恨，王子殿下。」
「我理解，但你也必須明白，你擁有足夠的資源、權勢，最重要的是，動機。」梅卡語氣溫和而無奈，仿佛面對眼前的局面，他也同樣無能為力。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用帶有一絲傷感的語氣繼續道：「況且，還有無面者刺客的供詞；她指認是你花了整整三百萬金龍僱傭了她。而真巧，大約三天前，有一大批由貨車押送的重金，被裝上了蘭尼斯特家族的商船。」
羅利恩的眼神出賣了他；自受審以來，他的面容第一次發生了劇烈變化。
就連傑赫里斯也以驚訝的目光看向梅卡，眼神深處更添了幾分凝重。
這個男孩居然擁有屬於自己的情報網絡，簡直就像情報總管一樣。
這讓傑赫里斯對梅卡的警惕性瞬間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這孩子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新生代。
「王子殿下一定是弄錯了，那筆錢是匯給鐵金庫的，目的是為蘭尼斯特家族的艦隊購置更多戰船。」羅利恩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雙眼已然微微眯起。
一想到自己的領地上可能藏有對方的眼線，他就怒火中燒。
「那可太好了，這正能洗清你的嫌疑。我們不如直接召見鐵金庫的使者，讓他當著全宮廷的面，好好解釋一下這筆購置戰船的買賣。」梅卡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他看著羅利恩，眼神中帶著戲謔，宛如一隻惡狼正盯著受了傷的獵物。
聞聽此言，羅利恩的面色徹底變了。
如果真的讓鐵金庫的使者當庭作證，他毫無疑問會當場敗露。
那筆錢確實是匯往鐵金庫不假，但根本不是用來在造船聞名的布拉佛斯購買戰船，而是直接支付給黑白之院的！
然而，如果他拒絕召見使者，甚至都不需要經過審判，連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出他在撒謊，更不用說宮廷里這群嗜血如命的豺狼了。
羅利恩緊緊握拳，他明白自己此刻已經被逼上了絕路，唯一的選擇只剩下申請比武審判。
這讓他憤怒至極，自己精心籌劃的一切，全被梅卡的三言兩語砸得粉碎。
如果梅卡不知道那筆黃金的下落，無論被質問多少次，他都可以堅稱清白；但那麼龐大的一筆金幣，任何人都能查出蛛絲馬跡。
萬一鐵金庫把蘭尼斯特家族的所有帳目轉交給黑白之院，那幾乎就等同於直接定罪。
至於辯稱船上根本沒有黃金，那就更蠢了，因為只要船隻抵達布拉佛斯的港口，就必須接受停靠檢查，到時候真相自然大白。
看著坐在鐵王座旁邊的梅卡，羅利恩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眼中流露出的戲謔與挑釁。
這令他怒不可遏。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梅卡戲弄於股掌之間的玩物，甚至連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控和監視之下。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了恐懼。
仿佛一座巨大的無形鐵籠正向他緩緩合攏。
然而，越是心慌，他反而越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恐慌除了向敵人暴露軟肋之外，毫無用處。
「羅利恩公爵，你還沒回答，我們是否可以召見鐵金庫的使者了？」就在這時，傑赫里斯開口了，他的聲音讓羅利恩打了個寒顫。
抬起頭看向坐在鐵王座上的國王，羅利恩咬緊牙關，強作鎮定地說道：「您可以召見鐵金庫的使者。」
事到如今，羅利恩仍想拖延時間，能拖多久是多少。
可梅卡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陛下，我正好與鐵金庫的使者有些公事要談，好巧不巧，他此刻就在紅堡內。」梅卡的語氣波瀾不驚，可這番話落在羅利恩耳中，無異於五雷轟頂。
傑赫里斯看向自己的孫子，眼神里流露出幾分讚賞，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
如果當年他剛即位時就能擁有這般政治智慧與深謀遠慮，也不至於在母親的第二任丈夫羅加·拜拉席恩手下吃盡苦頭了。
不過，在梅卡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國王便徹底領會了他的意圖。
「既然使者就在紅堡，那王室便召他即刻入宮參預審判。」傑赫里斯語氣淡然，一名御林鐵衛當即轉身向門口走去，但羅利恩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腳步戛然而止。
「不必了！我要求比武審判！」羅利恩的聲音震響了整個大廳，甚至連旁觀的密蕊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傑赫里斯冷冷地看著羅利恩，平靜地說道：「既然這是你的意願，蘭尼斯特公爵，你可以選擇親自出戰，或是挑選一位代表代替你進行決鬥。」
「我選擇挑選代表。」羅利恩毫不猶豫。
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梅卡的劍術恐怖至極，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更別提他這個早已步入中年的貴族了。
「那麼，誰將代表你出戰，羅利恩大人？」傑赫里斯繼續冷淡地問，「如果你找不出合適的代表，就必須親自下場，或者選擇放棄比武審判，前往北境長城加入守夜人軍團。」
「陛下，請允許我寬限些時日，以便尋得合意的代表。」羅利恩神色平靜地懇求。
「給你三天時間。」傑赫里斯冷聲道。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梅卡，再次開口：「鐵金庫的使者真的在紅堡？」
「恐怕是我記錯了，陛下；我是把他和舊鎮銀行的使者記混了。」梅卡微笑著回答，笑容里充滿了諷刺與冷嘲熱諷，特別是當他看向羅利恩那張因憤怒而鐵青的臉時，那份戲謔更是溢於言表。
宮廷貴族們交頭接耳，彼此眼中儘是震驚。
與此同時，他們也見識到了梅卡的另一面。
這位王子不僅是一位勇猛無雙的戰士，更是一位城府極深、手段精明的權謀家，宛如年輕時代的傑赫里斯國王再世。
羅利恩氣得面如死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狠狠瞪著梅卡，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十四歲的毛頭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輕視梅卡成了他最大的敗筆；他本該更加警惕、更加沉得住氣，而不是讓一時的慌亂左右了自己的抉擇。
一聲自嘲的笑聲從他唇間溢出。
他精明了一輩子，在宮廷的各種陰謀詭計中遊刃有餘，如今竟真栽在了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手裡。
不過，羅利恩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重招了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孔。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武藝高強的騎士和亡命之徒，只要他給得起價錢，他能用高薪聘請來的強人填滿整個大廳！
梅卡又怎會猜不出羅利恩的心思？
他心知肚明，但他根本不在乎；正如他此前所說，在兵器武藝方面，他就是不可戰勝的怪物。
縱觀天下，根本沒人能在他的手下支撐過幾百招，哪怕是全七國最頂尖、經驗最豐富的御林鐵衛隊長萊安·雷德溫爵士，也絕無可能。
看著羅利恩被御林鐵衛押送離去，梅卡轉頭看向國王，淡然道：「我們的這場小遊戲，也該消停幾天了。」
「前提是亞莉珊別再惹事生非。」傑赫里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一言為定，不過，決鬥時我要用『黑火』。」梅卡爽快應下，同時開出了自己的籌碼。
「我准了。」傑赫里斯平靜地答道。
梅卡對這場審判的結果相當滿意。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有序推進，他只希望接下來的幾天裡，不要再出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