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兩側坐滿了男女賓客。
數以百計的人群匯聚於此,無一例外身著華貴的貴族服飾。
其中有些貴族的穿著與梅卡此前在慶祝宴會上的裝束頗為相似,只不過相較之下更加奢華無度,盡顯浮華。
審判的消息傳得極快,整個宮廷貴族悉數齊聚大殿,臉上表情各異。
有些人顯然在幸災樂禍,暗自盤算著蘭尼斯特家族的倒霉;另一些人則面走憂色,似乎在擔憂審判這樣一位權傾一方的大人物會引發怎樣的驚濤駭浪。
當然,感到憂心忡忡的人終究只是少數,絕大多數人都恨不得將羅利恩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說實話,提利爾家族和徒利家族前車之鑑擺在那裡,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心潮澎湃。
畢竟,唯有舊的公爵家族隕落,新的公爵家族才有機會崛起。
鑑於國王此前總愛扶持弱小家族的前科,他們甚至抱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覺得自己或許也有機會被選中。
可惜他們並不明白,唯有在蘭尼斯特家族公開謀反的情況下,這種好事才有可能發生。
傑赫里斯端坐在冰冷可怖的鐵王座上,今日的他盛裝出席,顯得威嚴而隆重。
他身著代表坦格利安家族色彩的華服,頭上戴著閃耀的金冠。
出人意料的是,梅卡就坐在他身側的一張椅子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復古全黑西裝。
他很喜歡這種膚色蒼白與沉穩黑色之間的強烈對比,這能賦予他一種肅穆而成熟的氣場,儘管年僅十四歲的他看起來像個十六歲的少年,但他依然得刻意營造這種感覺,以免顯得太過稚嫩。
梅卡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戒面上托著一顆黑色紅寶石,被兩條銀龍咬在口中。
這是蓋蕊送給他的禮物,他愛不釋手,如今每天都戴著。
而在下方右側的台階上,韋賽里斯滿臉肅穆與憂色;左側則是戴蒙,腰間佩著「暗黑姐妹」。
御林鐵衛頭戴鋼盔、面無表情地守在鐵王座四周,他們身上擦得雪亮的白色鎧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鐵王座前方立著兩座木質平台,一座留給被告,另一座則留給證人。
「時間已到,召被告,凱岩城公爵、西境守護羅利恩·蘭尼斯特上殿!」韋賽里斯見傑赫里斯向他點頭示意,便高聲宣讀道。
隨著他的尾音落下,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然而這片死寂很快就被重重推開的大殿鐵門打破,只見羅利恩身著紅金相間的高貴華服,面色冰冷地步入殿內。
看到這位蘭尼斯特公爵臉上那副冷漠傲慢的神情,梅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羅利恩無視了四周貴族投來的各式目光,徑直走向木台,踩著階梯登上了那座由打磨光滑的木板圍成的被告席。
傑赫里斯站起身來,雙手握著寶劍「黑火」。
他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羅利恩,眼神深邃。
隨著國王起立,包括梅卡在內的全場所有人紛紛站起身來,目光一齊聚焦在傑赫里斯身上。
「吾乃傑赫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全境守護者。」傑赫里斯語氣平靜,但他的聲音卻如寒風過境,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憑上天賜予吾之神聖權力,今在此審判你,蘭尼斯特家族的羅利恩,倘若你罪名成立,諸神之怒定將降臨於你身。」
「羅利恩,你可願接受審判?」傑赫里斯淡然問道
「是的,陛下。」羅利恩躬身施禮,態度恭敬地回應。
「對於在魚販廣場指使刺客暗殺梅卡王子一案,你作何辯解?知罪與否?」傑赫里斯再次發問。
「我無罪,陛下。」羅利恩沒有絲毫猶豫,臉上立刻流露出無比悲傷與沉痛的神色,「我至今仍不知是何等歹人,竟敢血口噴人,污衊我去殘害梅卡王子這樣一位善良的靈魂。」
他這副真情實感的模樣,甚至讓梅卡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個「善良的靈魂」,不過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
仁慈的國王往往意味著軟弱,君王必須威嚴與威懾並存。
君王不需要虛偽的善良,只需要平民的敬畏與貴族的恐懼。
傑赫里斯微微頷首,重新坐回鐵王座上;直到此時,其他人這才紛紛落座。
國王居高臨下地看著羅利恩,聲音毫無溫度:
「帶無面者刺客上殿。」
大殿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只不過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身影,左右各由一名御林鐵衛押解。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這個嬌小的身軀上,打量許久,卻並未發現她如傳說中那般有什麼驚世駭俗的異常之處。
密蕊被押上了木台,抬頭看向端坐在鐵王座上的傑赫里斯國王。
哪怕接受過最殘酷嚴苛的刺客訓練,這一刻她的身體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面前的這個男人實在太可怕了,坐在那座由扭曲鋼鐵和鏽蝕利劍鑄成的寶座上,他比起人類,更像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魔。
儘管這並非她第一次見到傑赫里斯,但面對那雙紫色的雙眸,她依然感到心驚膽戰;那雙眼睛裡仿佛燃著熊熊烈火,灼得她雙眼發燙。
「將從刺客身上搜出的物證呈上來。」傑赫里斯一聲令下,御林鐵衛便將那五張人皮面具和一把匕首展示給在場的全體貴族。
看著那些逼真得令人發毛的人皮面具,在場的男女貴族們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一想到世上竟然真有這種能隨意換臉的刺客存在,他們只覺得脊背發涼,甚至連晚上和枕邊人同床共枕都失去了安全感。
誰又能保證,自己的丈夫或妻子,究竟是不是本人,還是由無面者偽裝的頂替者?
傑赫里斯冷眼看著密蕊臉上的青紫和身上的傷痕,隨後將目光轉向羅利恩:「無面者刺客交代,你花了整整三百萬金龍,買梅卡王子的命。」
一時間,整個大殿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許多人震驚地睜大了眼睛,被這個驚天天文數字嚇得目瞪口呆。
如果說此前大家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所有人幾乎篤定,就是羅利恩砸下重金想要梅卡王子的命。
「陛下,這純屬血口噴人,全是謊言!」羅利恩高聲反駁,義正言辭,「眾人皆以為我是因為喪子之痛才對梅卡王子下此毒手,但我敬畏諸神!犬子既是在決鬥中戰死,那便是諸神的裁決。我不過是一個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的可憐父親罷了,絕無異心!分明是有心懷不軌的奸人與惡棍在背後設局陷害,想拿我當替罪羊,以此掩蓋真正的幕後黑手!」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懷疑。
理智告訴他們,幕後黑手絕對就是羅利恩,因為普天之下除了蘭尼斯特,根本沒幾個人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現金而不至於傷筋動骨。
但萬一呢?
萬一羅利恩說的都是真的,真有人在暗中操縱一切呢?
梅卡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冷笑;這個羅利恩確實老辣狡猾,三言兩語就把全場的注意力引向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幕後黑手」。
只要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隨著時間推移,人心就會越來越動搖。
「這麼說來,羅利恩公爵的意思是,親眼看著你的兒子死在我的劍下、頭顱被砍下來扔在鐵王座的台階前,你心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怨恨與悲傷了?」梅卡依然安坐在椅子上,在此刻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正是,殿下。」羅利恩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而悲傷的微笑,活脫脫一個失去摯愛卻又無可奈何、毫無怨尤的慈父。
「七神信仰真該為你立聖像啊,羅利恩公爵。」梅卡輕嘆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對這種「高尚情操」的無比崇敬,「要是換作我,面對殺子仇人,哪怕拼盡一切也絕對要將他碎屍萬段。畢竟,連殺子之仇都不敢報的男人,還能算得上是男人嗎?」
羅利恩的神情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後才強行恢復如初。
梅卡這番話,無異於將他的名聲、威望乃至作為男人的尊嚴,徹底按在泥潭裡和毛豬一塊兒踐踏。
「不過,我實在難以相信,這世上竟真的會有父親能對殺死自己親生骨肉的兇手毫無怨恨。」梅卡環視全場,語氣平靜地說道。
大殿內的男人們,甚至連不少貴婦,都贊同地紛紛點頭。
正如梅卡所言,他們同樣無法接受一個男人在面對殺子仇人時,居然能做到如此雲淡風輕、毫無復仇之意。
如果這世上真有這種人,那他絕不是什麼凡人,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聖人。
而羅利恩·蘭尼斯特,絕不可能是什麼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