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浮現在火光里的面孔,是剛入斯特研究院的自己。
那時候的王靜秋,還是一個從小縣城背著蛇皮袋來到斯特,什麼都不會的女孩子。
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一開口就會被別人恥笑。
就像單童童,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怕,連買包衛生巾都要鼓起半天勇氣。
好在她碰到了幾個極其善良的舍友,一點點的開導她。
教她怎麼用洗衣機,怎麼刷卡,怎麼跟阿姨打招呼,怎麼在大城市裡活下來。
「靜秋!你普通話又跑調了!」
「靜秋!食堂的紅燒肉不辣,你肯定能吃!」
「靜秋!周末我們去逛街,你不許跑!」
昔日的那些聲音,此刻仿佛還迴響在耳邊。
看到這些,王姨眼眶裡有淚珠划過。
她圍繞著火焰再轉了一圈,火焰里閃過的第二張面孔,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
英俊,帥氣,眉眼裡全是抱負與理想。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在湖邊互相追逐,一起唱山楂樹這首老掉牙的情歌。
男人還總是跟她將一些老掉牙的愛情故事。
故事的最終,男女主角不是病死,就是意外死亡。
當時的王姨每次聽完之後,都會難過很久,同時跟男子表示。
她今後一定要當一名煉丹師,要像太上老君一樣,能夠煉製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看到說這話時充滿理想朝氣的自己,王姨嘴角不禁微笑。
彼時彼刻,她多天真啊。
火焰再次閃爍,這次出現的是水中一臉死相的自己。
那日的斯特研究院,雨下的很大。
大到能夠沖走一切海誓山盟,空空留下冰冷的現實。
男人終究還是為了抱負,攀附了權貴。
可笑的是,此刻的王姨,早已跟男人有了夫妻之實,還懷了他的孩子。
研究院生懷孕放到現在,並不算是什麼特別稀奇的事情。
甚至還有官方支持!
可在曾經不一樣。
炎洲聯邦05年才解除研究院禁婚政策,07年才正式出台,禁止單純因生育對學子進行勒令取消學徒資格。
為什麼會有這個政策,就是當時的科研風氣極其守舊。
大部分研究院,都將造成不良後果的婚前性行為,視作違紀行為。
斯特研究院的審查就更加嚴格,他們當然不會只憑懷孕事實就直接開除研究員學徒。
但因為懼怕可能帶來的不良後果,學院領導和其他研究員會想盡一切辦法對你進行施壓,逼你主動取消學徒資格。
王姨後來就知道,有很多跟她相同境遇的女生都是精神扛不住輿論,自己申請取消學徒資格的。
當時的王姨自己也扛不住,於是便選擇了在無論如何都瞞不下去的時候,選擇跳湖。
現在想想,多傻啊,打掉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非想留下這個孩子呢?
可是,就仿佛老天也看當時的她可憐。
王姨最終還是沒死成,是幾個路過的女孩從岸邊沖了下來,拼了命地把她從水裡拽了上來。
一邊撈,女孩們還一邊勸她。
「你傻不傻啊!為了個男人跳湖,值得嗎?!」
「就是!年紀輕輕的,長得還這麼好看,跳什麼湖啊!」
「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啊!」
可被救上來的自己也沒什麼生存意志,是幾個室友放心不下她,日夜輪班照顧,才給了她生存下去的勇氣。
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取消學徒資格。
因為院方的壓力實在太大,大到她根本不可能在斯特研究院生下這個孩子。
再然後,火光搖曳之中,王姨看到了一張墮落的臉。
為了生計,自己又沒了貞潔名譽,還要帶著一個拖油瓶,王姨乾脆選擇了自暴自棄。
有人也會問為什麼不回家。
不可能回家的,王姨來斯特之時,是全縣城最好的姑娘。
可若是歸去之時,被斯特取消學徒資格,又帶個孩子。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寧死也不願歸鄉。
在想辦法生下了孩子之後,她乾脆直接一頭扎進了當時斯特最大的夜店。
她本就貌美如花,再加上名院光環加持,自帶一種反差。
因此,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她就成了那家會所的頭牌。
她賺了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而就在這段最紙醉金迷,最暗無天日的日子裡,王姨發現了一件讓她無比噁心的事。
那就是負心漢太多了。
多到什麼程度?
就她所在的會所,一個月之內,光她知道名字的,就有十幾個女孩因為被男人騙光身子又騙光錢的。
結合自身遭遇之後,王姨感到憤怒。
這他媽是什麼世道?
這個世道,對女人的壓迫簡直無處不在。
男人再給女人下套,大城市也在給女人下套。
一套接著一個套,一套還比一套准。
一個個女孩子,又呆,又傻,又沒背景,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是的,最耀眼的光芒往往誕生於最存粹的黑暗之中。
在這個情況下,斯特互助社誕生了。
而作為初代群主的王姨,也定下了群內的唯一一個規矩。
互相幫助,絕對不害自己人。
再然後,隨著王姨的又一次起舞,火光之中閃爍出一張堅毅的面孔。
那是互助社飛速擴張的時代。
她面對了很多的問題,她幫助了很多人,她收留了很多人。
在這一過程之中,王姨也收穫了很多的朋友,站在她兩側的人也越來越多。
鐵娘子,血聖母,玉菩薩…
她的名號,也在一次次的事件之中,越來越響,甚至成為了女孩們的信仰。
從KTV擴散到研究院,從研究院擴散到寫字樓,從寫字樓擴散到整個斯特。
她們的據點也越來越多,酒吧,飯店,KTV,蝴蝶也是在此時期,一個崇拜自己的女生建立的。
與此同時,王姨手下互助群內的很多人慾望也開始漸漸膨脹,群內的氣氛也開始越變越怪。
在最開始,大家的問題都還很簡單,大家的訴求都還很簡單。
保護自己,尋求幫助,不受欺負,想要拿回本來是自己的那份。
可漸漸的,變成了團結力量,分享方法,如何獲益,獲益討論流程化,擴大化,產業化。
是的,幼獸不可能永遠是幼獸,它總有長大的一日。
而幼年時期飽經猛獸摧殘的幼獸,豐滿了爪牙,會幹什麼呢?
答案自然是狩獵和復仇!
眼看著曾經脆弱的姑娘們由一個個的獵物,開始轉變為一個個的獵人。
王姨的心情非常複雜,這與她最初的理想似乎有些脫節。
但是,她有什麼權力去阻止別人奔向更加美好的生活呢?
她又不是天真的孩子,在社會之中摸爬滾打如此之多年。
怎能不知,社會本就是這樣,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呢?
不為刀俎,就是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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