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達威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上賽季東部決賽，同樣是在邁阿密，同樣是讓其他人拉開。
他用背後變向過掉王天，最後那記上籃卻被王天從側後方追上，連球帶手一起抓了下來。
那段回放後來進了不少賽季集錦。
莫寧已經提到弧頂。
哈達威卻再次抬手，把他趕向底角。
殺手變向很快在王天面前展開。
第1下試探重心，第2下把球拉回左手，第3下才真正啟動。
哈達威的肩膀幾乎擦過王天胸口，腳下卻始終沒能搶到半個身位。
最後4秒，他只能在罰球線外強行拔起。
王天的手封到眼前。
砰！
籃球彈向弱側，羅德曼把馬什本卡在身後，收下籃板。
場邊的萊利直接喊了出來：「蒂姆，用掩護！」
哈達威沒回頭。
他一路追著王天退到後場，顯然還想把剛才丟掉的面子撿回來。
王天過半場便把球交給喬丹，自己沿右側往底線切。
哈達威的視線剛往中間偏了一下，喬丹的傳球已經從他腰邊飛了過去。
接球，上籃。
2比0。
王天落地就走，半句話都沒留下。
哈達威氣勢洶洶擺好了棋盤，他看了一眼，轉身去隔壁鬥地主了。
熱火再次進攻。
莫寧又一次來到高位，哈達威看都沒看，揮手讓他離開。
萊利的臉當場黑了。
哈達威左手運球沖向中路，王天跟著退了兩步，故意把右側留出一道口子。
哈達威果然鑽了進去。
他剛把球換到右手，庫科奇便從馬什本身邊收了過來。
哈達威急停轉身，準備從夾擊中把球護出去。
王天等的就是這一下。
啪！
籃球被他從下面切掉。
庫科奇彎腰撈走，喬丹已經衝過中線。
前場二打一，庫科奇把球往籃板上一拋，喬丹跟進扣籃。
4比0。
哨聲立刻響起。
比賽才打了不到兩分鐘，萊利已經叫出暫停。
哈達威走回替補席，剛準備坐下，萊利直接把戰術板拍在了他面前。
萊利盯著他：「阿朗佐不是買票進來看你運球的。」
哈達威沒有接話。
萊利指了指旁邊的莫寧：「下一次他去給你掩護，你要是再把他趕開，我就換你下來，坐在這裡慢慢看。」
替補席沒人出聲。
莫寧扯過毛巾擦了擦臉，也沒替哈達威解圍。
王天坐在另一邊，看得心情十分舒暢。
神算子真不愧是神算子。
公牛這邊倒沒什麼需要調整的。
菲爾拿著筆，只在戰術板右側畫了一條線：「繼續把他往這裡放。」
王天點了點頭。
喬丹站在旁邊，忽然說道：「他已經知道你在等他了。」
王天抬頭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喬丹：「知道是一回事，忍不忍得住是另一回事。」
暫停結束，哈達威總算恢復正常。
他連續叫了幾次莫寧的擋拆，一次擊地傳球送進籃下，一次自己急停命中。
萊納德也在底角投進三分，熱火很快把比分追了回來。
王天沒有再故意刺激他。
這人剛讓萊利當眾噴了一頓，現在腦子多少降了點溫。繼續拱火，很容易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可哈達威的冷靜只維持了幾分鐘。
第1節後半段，他借掩護命中中投，回防時再次貼到王天身邊。
哈達威盯著喬丹說道：「你只會躲在麥可後面？」
王天沒有回答。
球已經到了喬丹手裡。
喬丹本來準備去右側低位，聽見這句話以後卻停了下來。他把球重新交給王天，轉身走到弧頂。
哈達威看著站到自己面前的喬丹，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麥可·喬丹，親自給王天做掩護。
喬丹兩條腿往那裡一站，哈達威想提前擠過去已經來不及了。他側身撞上喬丹，王天從另一邊帶球衝進三分線。
萊納德只能換防。
王天沒有硬打，急停以後把球送回喬丹手裡。哈達威剛從後面追上來，喬丹又把球傳向底角。
王天已經退到三分線外。
接球，出手。
唰！
哈達威不是問他會不會躲在喬丹身後嗎？
會。
有本事你也找一個。
喬丹退防時經過王天身邊，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繼續找他。」
王天立刻明白了。
熱火進攻，莫寧再次上來掩護。
哈達威這一次沒有揮手趕人，卻在莫寧站穩以前突然變向，拒絕掩護，從右側沖向籃下。
王天故意慢了半步。
哈達威剛踩進三分線，喬丹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他堵在邊線附近。
哈達威急忙跳起傳球。
哈達威在後面拼命追。
王天到了罰球線，沒有上籃，反手把球往籃板上一拋。
喬丹從另一側起飛。
砰！
兩個人完成空中接力。
邁阿密球館剛剛升起來的聲音，被這一球硬生生砸了回去。
哈達威停在底線，抬頭看向計分板。
喬丹落地後沒有慶祝，只朝王天指了一下。
繼續。
王天忽然覺得，拜老流氓為師也不全是壞事。
平時學費交得慘了點，真有人上門找麻煩，師門的售後服務倒是來得挺快。
哈達威接下來的進攻終於把球交給了莫寧。
萊利站在場邊，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可菲爾已經不準備放過這個機會。
哈達威越想攻擊王天，熱火的進攻就越容易預測。
公牛不用改變整套防守，只需要在他第2次運球以後，判斷他究竟是真打擋拆，還是又準備把比賽變成私人恩怨。
前者正常防。
後者直接搖人。
能搖人還陪他單挑，那不叫講武德，那叫腦子沒轉過彎。
第3節後半段，哈達威又一次拒絕莫寧的掩護。
王天把他趕向左側。
麥迪剛剛替補登場，立刻從底角收了回來。
兩條長臂同時封住傳球路線，哈達威只能把球舉過頭頂。
喬丹也在這時候堵住了中路。
前面是王天，旁邊是麥迪，抬頭還能看見喬丹。
哈達威大概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只點了王天一個人的名字，公牛直接來了三個人答到。
進攻時間只剩3秒。
哈達威強行把球甩向外線，王天轉身伸手，正好把傳球截了下來。
公牛反擊。
王天衝到前場，吸引哈達威以後把球擊地送向右側。麥迪接球一步起飛，單手把球砸進籃筐。
哈達威剎在王天面前。
王天從他身旁跑過，終於回了一句：「選票確實不會防守。」
終場前3分鐘，公牛把領先拉到兩位數。
萊利沒有再給哈達威證明自己的機會，轉身叫起替補控衛。
哈達威下場時，神算子連看都沒看他，只朝場上伸出手，示意繼續執行擋拆。
比分最後停在94比86。
王天拿到17分、11次助攻和4次搶斷。
哈達威得分不算少，出手卻用了20次，還交出5次失誤。
賽前堵著王天問全明星排名的記者，賽後全去找了哈達威。
王天洗完澡，直接上了球隊大巴。
這種時候接受採訪不厚道。
主要是容易笑。
1月9日，公牛到了紐約。
尼克斯沒興趣替哈達威出頭。
查理·沃德該擠掩護就擠，克里斯·柴爾斯該上身體就上身體，誰也沒沖王天喊什麼全都拉開。
麥迪遜廣場花園同樣沒人關心一張中文選票。
紐約球迷從開場罵到結束，標準非常統一：穿公牛球衣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王天打得也簡單，尼克斯收籃下，他把球往喬丹手裡送；外線撲得太兇，他就借掩護往裡鑽。
最後兩分鐘，柴爾斯和拉里·詹森剛把他堵到邊線，王天從兩人頭頂把球吊向罰球線。
前一回合，柴爾斯剛用肩膀把他撞出底線，裁判站在旁邊什麼也沒吹。王天爬起來連手都沒攤。
在麥迪遜廣場花園，攤手要是能換來哨子，尼克斯的對手早把胳膊舉成小學課堂了。
喬丹接球以後轉身命中。
44分。
公牛90比89帶走比賽。
王天的數據停在11分和9次助攻，賽後沒有人問他配不配全明星首發。記者全圍著喬丹，問題從最後那個中投一直問到紐約的防守。
王天洗完澡跟著球隊去機場，柴爾斯從旁邊經過時還和他碰了下拳。
場上該撞照樣撞，終場哨響以後也沒人把一場球演成國讎家恨。
哈達威那種主動替對手加戲的，終究是少數。
1月10日，公牛回到芝加哥迎戰勇士。
勇士現在的日子不太好過。
球隊贏不了幾場，頭號得分手還在禁賽，剩下的人倒是打得很拼。
開場以後，丹皮爾和多尼爾·馬紹爾連續沖搶前場籃板，公牛前面沒占到多少便宜。
王天也沒急著提速。他把球交給高位的庫科奇，自己往弱側走，等勇士的防線被喬丹扯進去，再從底角出來接球。
第1次空位沒進。
第2次再來。
唰！
勇士一直把比分咬到最後。第4節，喬丹在右側連續命中兩球，回頭又造成犯規，聯合中心的聲音終於壓了下來。
王天最後幾分鐘沒搶戲。勇士夾喬丹，他接球以後馬上轉移；對面不夾，他就站在外面等著。
最後1分鐘，丹皮爾補籃把分差追到3分，王天過半場便把球送進右側。
喬丹壓到罰球線轉身命中，比賽停在87比82。
麥迪只打了十幾分鐘，回到更衣室還在研究自己第2節那次補防。王天沒過去打擾。
那小子最近被喬丹罵出了一項新本事，哪裡挨過罵，晚上就先看哪裡。
比賽結束以後，王天沒有跟喬丹回去，開車去了自己原來的公寓。
這個賽季開始前，夏瑜婉搬進了那裡。
王天住在喬丹家，離聯合中心更遠了一點，回公寓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多。
最初還會找個理由，拿衣服、拿錄像帶、拿落在書架上的筆記本。後來能拿的東西都快拿空了，他照樣會在訓練結束以後把車開過去。
夏瑜婉也不問了。
她在餐桌旁處理工作，王天就坐在沙發上看比賽。
有時兩個人一晚上說不了幾句話，臨走前卻總覺得明天還該再來。
有幾次，她在書房裡跟贊助商開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會，出來時電視裡的比賽已經打到第4節。
王天把聲音調得很低，茶几中間放著一碗爆米花。
夏瑜婉坐到沙發另一邊，伸手便從碗裡拿了一把。
王天看了眼突然少下去的半碗，沒有出聲，只把爆米花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過了兩個回合，碗又被夏瑜婉拖回了中間。
王天也沒再搶。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東西放在兩個人中間，最後算誰的，從來沒有分清楚過。
至於那層誰都知道的意思，兩個人都沒碰。
王天在球場上見到空位從不手軟，到了這件事上卻忽然講起了團隊籃球。
你傳給我。
我再傳給你。
誰都等著對方先投。
王天進門時，客廳里放著一隻行李箱。
夏瑜婉正在整理桌上的行程表，看見他回來，抬手指了一下廚房：「冰箱裡還有吃的。」
王天沒有過去，目光仍落在行李箱上：「去哪兒？」
夏瑜婉把幾份文件裝進隨身包：「洛杉磯。」
聯盟市場部門給科比增加了全明星宣傳拍攝，湖人也把贊助商和媒體活動擠到了一起。
西部後衛的票數還在漲，一個19歲的球隊第6人，接下來半個月的曝光卻已經照著全明星首發排了。
斯特恩捧人從來不需要拿手往上托。
聚光燈多照幾次，電視多播幾個回合，球迷自然知道選票該往哪裡填。
王天看完行程，問道：「去多久？」
夏瑜婉拉上隨身包的拉鏈：「順利的話10天，事情多可能要半個月。」
王天把行程表放回桌上：「哦。」
他最後也沒吃冰箱裡的東西，坐了一會兒便回了喬丹家。
第二天上午，菲爾把首發和替補分到兩邊，半場合練從喬丹右側低位開始。
王天把球帶到前場，喬丹已經在右側低位卡住位置。
球慢了一拍。
防守趁機繞到前面，喬丹只能退出去重新接球。
下一個回合，庫科奇從左側切入。王天看見了，傳球卻砸在他腳邊，直接滾出底線。
喬丹轉頭看向王天：「洛杉磯在西邊，托尼在你左邊。你準備把球送去哪兒？」
訓練館裡安靜了不少。
王天把球撿回來：「我的問題。」
菲爾讓助教重新發球。
這次進攻打完，王天跑到底角，接到庫科奇傳球出手。籃球砸在籃筐右側，又彈向場外。
喬丹看著籃球飛出去：「很好。再往右偏一點，它今晚能在洛杉磯落地。」
站在另一邊的麥迪笑了。
看著王天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了遠在羅利的克萊倫達·哈里斯。
自從來到芝加哥，麥迪一直住在喬丹家，和克萊倫達只能打電話。
等球隊什麼時候空出兩天，自己是不是也該去一趟羅利？
最好別提前告訴她。
到時候直接出現在那家雷克薩斯展廳···
麥迪還沒想完，庫科奇已經從他身後切進籃下。
喬丹的傳球擦著麥迪耳邊飛過去，庫科奇接球上籃。
喬丹走到麥迪面前：「你剛才站在那裡像個交通錐，托尼繞過去連速度都不用減。」
麥迪張了張嘴。
喬丹指向籃下：「要不要我把你刷成橙色？至少還能提醒別人，這裡有個沒用的東西。」
這下沒人笑了。
訓練重新開始，王天又跑了兩個回合，最後還是走到場邊，對菲爾說道：「教練，我想請兩個小時假。」
菲爾問道：「什麼事？」
王天看了一眼時間：「送個人去機場。」
菲爾沒有馬上答應。
喬丹抱著球站在旁邊：「讓他走。他的腦子已經去機場排隊了，留下來也只會繼續給洛杉磯傳球。」
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心裡都有數，還能磨磨蹭蹭拖到現在。
喬丹看著王天就來氣。
想當年老子寫情書，別人連看不看都得碰運氣。
這小子的路都鋪到家門口了，居然還在等對方先開口。
菲爾看了眼牆上的時間：「下午的錄像課不能遲到。」
王天點頭：「不會。」
喬丹：「回來以後把腦子帶回來。」
王天沒再接話，推門走了。
麥迪看著他的背影，心思又飄去了羅利。
自己什麼時候也能請個假···
一隻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麥迪回過頭。
喬丹站在身後，指了指另外半場：「你跟我單練，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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