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遊行結束後的第10天，喬丹準備離開芝加哥。
司機還沒到，他已經連續看了3次時間。
王天看了一眼門邊的行李箱：「先去哪兒？」
喬丹戴上墨鏡，隨口說道：「亞特蘭大。幾個朋友約了我，待幾天再去拉斯維加斯。」
至於在亞特蘭大見誰，他一個字都沒提。
王天看著他走到窗邊，又往院門外看了一次，心裡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亞特蘭大能讓老流氓這麼著急的地方不多。
這麼一看，後面的拉斯維加斯竟然顯得正經了不少。
汽車剛在門口停穩，喬丹拉起行李便走。麥迪從樓上下來時，院門外只剩下一截車尾。
麥迪站在台階上看了幾秒，轉過身時，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王天從他身旁經過，拍了下他的後背：「別高興得太早。他只是出去玩，又不是失蹤。」
亞特蘭大凌晨3點，喬丹扔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
敢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除了科比那個愣頭青，也不會有別人。
電話接通，科比開口便說起後仰。他落地時右腳總會向外偏，前面說了半分鐘，真正的問題還沒問出來。
喬丹按了按額頭，直接打斷他：「今天先別問，我正在學外語。」
說完，他便掛斷電話。
洛杉磯，科比聽著手機里的忙音，低頭看向擺在場邊的訓練計劃。
他拿起筆，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
學外語，30分鐘。
7月1日，NBA正式停擺。
公牛訓練館落了鎖，王天早上6點照常出門。力量、對抗、投籃，系統排出來的訓練表一直壓到中午。
他回到公寓時，夏瑜婉已經占去了大半張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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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48份報價一份沒撤，公牛完成衛冕以後，又有10家公司把合作方案送了過來。美國的飲料、汽車和通信企業，中國的家電、服裝與食品公司，還有幾家想拿下東南亞區域授權的品牌，文件幾乎堆到了夏瑜婉面前。
王天把擋路的一摞往旁邊推了推：「這麼多？」
夏瑜婉終於從文件後面露出來，先從飲料、汽車和通信品牌里各抽出一份：「同一類留1家，超過3年的先放旁邊。」
王天翻開報價最高的飲料合同。
拍攝從早上8點開始，後面還有採訪和晚宴，整整排了1天。
文件剛被遞迴去，夏瑜婉已經把它壓到了右手邊。
另一家公司給的錢少了一些，拍攝時間卻由王天決定，合同順勢留在了桌子中間。
汽車品牌想一口氣簽到2002年，王天只翻了2頁。通信公司願意把年限縮短，常規賽期間安排的4次活動卻還留在行程里。
國內一家家電企業只要求拍攝GG，再參加一場籃球公益活動。合作期限2年，亞洲地區的肖像使用權單獨計算。
夏瑜婉在最後一頁做了個記號。
裝著日本和韓國報價的文件袋始終放在桌角。
王天沒有碰。
夏瑜婉也沒往他面前送，等助理進來，順手便交了出去。
忙到最後，桌子中間只剩下幾份方案。夏瑜婉翻開行程，把上午10點以前全部空了出來。後續怎麼拍，讓導演和場地跟著王天的訓練時間重新排。
助理當場給幾家公司回了電話。
一家汽車品牌聽見拍攝只能放在下午，還想讓王天騰出上午參加發布會。夏瑜婉伸手接過電話，把已經排好的訓練時間念了一遍，又把品牌方可以選擇的3個下午報過去。
對面說要回去商量。
電話掛斷不到5分鐘，另一家汽車企業先答應了。
夏瑜婉把剛才那份合同上的記號劃掉，連第2次電話都省了。
她收好名單，又從包里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行程表。
封面印著飛人標誌。
王天翻開第1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下面依次是科比和麥迪。
科比那一頁還夾著最初的活動方案。
十幾名孩子，一座學校體育館。
新方案已經改到了第3版，3個人的名字並排印在封面上。原定場地被一條黑線劃掉，北京方面正在重新找球館。
王天翻到最後，看見訓練時間全部保留，這才將行程表合上：「就按這個來。」
夏瑜婉把行程表收回面前，又遞來一本剛辦好的中國護照。
王天接住，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會兒。
國籍申請已經獲得批准，退出美國國籍的手續也在律師協助下走完。
他翻開看了幾眼，剛準備把護照放到桌上，夏瑜婉已經伸手拿了回去。
她將護照裝進文件袋，連同桌上的合作方案一起放進隨身包里。
出發當天，王天、夏瑜婉和麥迪先從芝加哥飛往紐約。
3個人抵達轉機口時，科比已經等在那裡。他腳邊放著旅行包，手裡還拿著幾頁訓練安排。
麥迪經過時瞥了一眼，腳步又退了回來。
訓練表最下面多出了一行字。
麥迪盯著看了一會兒，慢慢念了出來：「學外語，30分鐘。」
科比面無表情地折好訓練表，裝回旅行包，起身走向登機口。
十幾個小時以後，飛機降落在北京。
工作人員提前準備了單獨通道，出口外面的聲音還是一路追了進來。
最開始只有幾個人在喊科比。
等他走出通道，全明星賽上的轉身扣籃、面對喬丹時的跳投，還有湖人比賽的剪報，全被人隔著護欄遞了過來。
科比放慢腳步，在最近的一張照片上籤下名字。
麥迪跟在後面，看見有人朝自己揮手，也抬起了胳膊。
人群里突然傳出一句格外清楚的中文：「你好，你是個大白痴！」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麥迪舉在半空的手停住，轉頭便去找王天。
王天戴著墨鏡，已經跟著安保走到了前面。
隔著兩排人牆，仍然不斷有人把本子、球衣和報紙往他所在的方向舉。機場臨時增加的人手不斷向兩側分流，出口還是越堵越緊。
一名記者從後面擠出半個身子，舉著話筒喊道：「王天，歡迎回國！」
附近很快有人跟著喊起「歡迎回家」。
王天停下腳步，轉身朝人群抬起右手。
坐進汽車時，外面的喊聲仍然追在後面。麥迪隔著車窗看了半天，又回頭看了王天一眼。
第2天上午，Jordan Brand的工作人員把最新安排送到酒店。
原來那座學校體育館已經被劃掉，訓練營換進了一座更大的綜合體育館。120個參加訓練的孩子還沒入場，開放出來的觀眾席已經坐得差不多了。
王天結束上午訓練趕到現場時，科比正在看主持人準備的流程。
第1項是基礎上籃，後面依次寫著投籃、傳球和扣籃展示。
科比把紙還回去，拿起籃球走進場內。
主持人剛說完右手上籃，他已經從三分線外啟動。籃球在胯下換到左手，身體從防守墊旁邊轉過去，起跳以後又繞到籃筐另一側。
反手扣籃。
籃架跟著震了一下。
場邊的翻譯低頭看向流程表，拿起筆，將「基礎」兩個字劃掉。
輪到麥迪時，看台上的孩子已經全部站了起來。
麥迪從右側接球，只運了1步便騰空而起。身體在籃筐前舒展開，右手將球拉到腦後，又從另一側掄了回來。
砰！
籃球砸進籃筐，現場的喊聲直接蓋過了主持人。
麥迪抓著籃筐看向看台，落地以後經過王天身邊，特意把下巴抬高了一點。
王天把籃球扔給他：「還有119個，慢慢扣。」
麥迪伸手接住，轉身便將球塞進旁邊一名孩子懷裡。
科比帶著一組孩子練習腳步，麥迪去了另一側籃筐。王天站在中間，陪幾名年齡稍大的後衛練習轉換進攻。
一名孩子沿右側衝過半場，王天在中路只運了2次球，傳球已經落到他身前。接球隊員不用減速，跨進禁區完成上籃。
王天故意看向右側，右手卻從身後將籃球撥了出去。左側的孩子伸手接住，面前已經只剩籃筐。
看台上的掌聲剛剛響起，科比便帶著自己那組人走了過來。
他站進傳球線路，抬手示意繼續。
原本負責防守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抱著防守墊退到場邊。
王天接過籃球，科比已經壓低重心。
右側的孩子先跑。
科比沒有回頭，仍然盯著王天的肩膀。王天向右運出一步，手裡的球剛剛抬起，科比已經封住傳球路線。
籃球重新落回地板。
左側也開始移動。
科比橫在中間，兩邊都能照顧。
王天繼續向前，距離罰球線還有一步時，右手突然向上一挑。
科比轉身起跳。
籃球沒有飛向任何一側，落地以後從他兩腿之間穿了過去。
剛才站在王天身後的孩子追上來，撿起籃球完成上籃。
全場的笑聲一下冒了出來。
科比落地回頭，看見那名孩子已經興奮地往回跑。他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向王天伸出手，示意再來。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到兩個人旁邊，幾次想把流程拉回來，最後還是退向了場邊。
科比已經從孩子手裡接過籃球。
這一次，他沒再守傳球。
籃球在身前連續落下，科比向左虛晃，右腳突然跨到王天身側。王天跟著轉身，科比已經在罰球線停住，身體向後升起。
唰！
科比落地以後沒有說話，將籃球扔給王天，自己退到三分線里。
王天接住球，旁邊幾名孩子也跟著跑了起來。
科比盯住他的腰，不再理會任何一個抬手動作。王天往右突破，他便貼著右邊移動；籃球換到左手，他又提前堵住中路。
眼看兩個人就要撞到一起，王天突然把球收回懷裡。
科比立即向後撤了半步。
王天沒有投籃。
剛才完成上籃的孩子正從底線跑過，籃球貼著科比的腰飛了過去。
接球以後，籃下又空了。
那名孩子把球放進籃筐，落地便回頭尋找王天。
王天抬手和他碰了一下，經過科比身邊時才說道：「訓練營。你總得讓孩子摸到球。」
科比轉頭看了眼還在慶祝的孩子，走向底線，將落下來的籃球交給下一名隊員，隨後抬手指向王天。
另一側突然響起一陣驚呼。
麥迪帶著的那組孩子也開始練傳球。一名個子最小的男孩抱著籃球，非要給他傳一次空接。
麥迪沿底線跑了出去，回頭已經看見籃球離開那雙小手。
高得有點過分。
球從籃板上沿飛過去，眼看就要落向另一邊。麥迪腳下突然加速，從籃架後面繞出來，右手在空中將球撈住，身體順勢滑到籃筐另一側。
右手從籃筐另一邊將球按了進去。
那名孩子站在原地，兩隻胳膊已經舉過頭頂，沖周圍用力點了幾下頭。
很好。
傳得就是那裡。
麥迪落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走過去，和那雙小手拍在一起。
主持人看了看手裡的流程，又看向已經重新散開的兩組孩子，乾脆把話筒遞給工作人員，自己站到旁邊看了起來。
球迷見面會開始以後，麥迪第1個出場。
看台兩邊同時響起「麥迪」，他走到台前，抬起的手在空中多停了幾秒。
科比隨後走出通道。現場的聲音剛剛整齊下來，他已經接過主持人的話筒，用才學會的中文說了一句：「你們好。」
後台工作人員最後念出王天的名字。
王天剛從通道里走出來，距離最近的看台已經有人站起，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遠處慢了半拍，另一側又搶在了前面。幾千人的聲音疊在一起，「王天」兩個字之間的停頓越來越短。
王天走到場地中央，第一聲「天王」突然從右側看台落了下來。
旁邊幾個人跟著改了口。
喊聲越傳越遠，等王天接過話筒，整座體育館裡已經只剩下同一個名字。
看台上的喊聲整齊地落下來：「天王！」
另一側緊跟著接上：「天王！」
王天舉起話筒，朝看台壓了幾次，等聲音終於低了一些，才笑著說道：「外號我收下。唱歌的事別找我。」
第3天上午，王天和夏瑜婉來到籃協。
桌上擺著一份已經談過幾輪的協議。夏瑜婉又把賽事範圍逐項核對了一遍，奧運會、世錦賽以及兩項賽事需要參加的資格賽全部保留，商業賽、邀請賽和表演賽則被劃在外面。
有人將筆尖停在亞運會那一欄。
王天把協議轉回自己面前，手指落在那幾個字旁邊：「這種比賽，隊裡有的是人能打。奧運會、世錦賽和資格賽，只要徵召，我一場不少。」
坐在對面的負責人翻過前面幾頁，拿起筆簽下名字。
王天接過協議，同樣簽上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下午的採訪很快問到國家隊。記者舉著話筒追問他什麼時候能夠穿上中國隊球衣，王天沒有替任何人公布名單，只朝鏡頭說道：「該回來的比賽，我一場不會少。」
採訪結束，汽車沒有返回酒店，轉進二環以後，停在一處已經約好看房的院子外面。
北京戶口的材料已經遞了上去。中介等在裡面，桌上擺著3套房子的資料。
王天看完位置和產權，留下距離體育總局更近的一套。夏瑜婉還在翻報價，他已經接過合同，在最後一頁簽好了名字。
筆剛放下，王天又把旁邊那套資料抽了過來。
1998年的北京二環擺在面前，少買一套都像是在往外扔錢。
夏瑜婉抬手按住他的手，將第2份資料重新放了回去。
王天看了看上面的價格，手指過了一會兒才鬆開。
幾天以後，被選中的飲料公司開始拍攝第1支GG。
原定的中午開機因為王天加練，整個攝製組往後挪了半個小時。王天趕到現場時，燈光和機位已經全部準備好。
拍攝間隙，夏瑜婉坐在監視器後面，低頭修改下一站的行程。
王天拿著GG里的飲料走過去，冰涼的瓶身突然貼上她的臉。
夏瑜婉縮了一下，回頭奪過瓶子，擰開喝了一口。
場內已經有人喊王天準備。
他伸手想把飲料拿回來。
夏瑜婉抱著文件站起身，將喝過的那瓶留在手裡，又從桌上拿了瓶新的塞給他。
王天看了看兩隻瓶子，轉身回到鏡頭前。
北京站結束以後，Jordan Brand的團隊準備前往上海。
科比和麥迪先跟著工作人員上車。科比手裡還在翻上海訓練營的名單，麥迪戴著耳機走在後面，經過王天身旁時忽然停下。
王天轉過頭。
麥迪摘下一邊耳機，用剛學會的中文喊了一聲：「天王。」
話剛出口，他已經鑽進車裡。
車門在王天面前關上。
他和夏瑜婉的行程中間空出了一天。
當天傍晚，兩個人抵達南京。
第2天出門以前，夏瑜婉準備了帽子、墨鏡和口罩，把其中一套放到王天面前。
7月的天氣已經很熱。
王天把東西全部戴好，對著鏡子看了幾秒：「這樣走出去，警察多半先查我。」
夏瑜婉替他把帽檐往下壓了一些，自己也戴好口罩，拎起包走向門口。
兩個人從酒店後門出去，先沿著明城牆走了一段，又去了玄武湖。
臨近中午，湖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支旅行團從旁邊經過，王天伸手拉住夏瑜婉，將她帶到自己身側。
人群過去以後，他的手沒有鬆開。
夏瑜婉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順著他的掌心慢慢扣了進去。
兩個人沿著湖邊繼續往前走。經過賣冰棍的小攤，王天停下來，用空著的手掏出錢。
攤主遞迴零錢，又送來2根冰棍。王天低頭看了看仍被握住的另一隻手，只能全部接在一起。
夏瑜婉從他手裡抽走一根，腳下始終沒停。
中午經過一家賣鹽水鴨的店，夏瑜婉摘下口罩進去買東西。王天留在外面，站到樹蔭下面等她。
旁邊幾個年輕人剛好經過。
其中一人走出幾步，又回頭打量王天：「那個人怎麼有點像王天？」
他的朋友順著目光看過來：「王天還在北京參加活動，怎麼可能跑南京來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王天站在樹下聽得清清楚楚。
夏瑜婉拎著東西出來，看見他仍然朝那兩個人離開的方向張望。
王天接過袋子，拉著她往另一邊走：「差點被人當場抓住。幸虧他們消息靈通。」
走到秦淮河邊，夏瑜婉舉起相機，準備拍對岸的風景。
王天從旁邊擠進鏡頭。
她把鏡頭移開，他又跟著挪了一步。
連續換了2次位置，夏瑜婉終於沒再躲，等他站到身邊，抬起相機將兩個人一起收進取景框。
天快黑時，他們走進一家鴨血粉絲湯店。
門口的招牌很大。
正宗南京鴨血粉絲湯。
店裡沒多少人，老闆端上兩碗以後沒有急著走。
夏瑜婉問起南京還有什麼值得去的地方，他從中山陵說到夫子廟，又順著講到玄武湖和明城牆，連哪段路什麼時候人少都說得清清楚楚。
夏瑜婉聽完，笑著說道：「您肯定是老南京人吧？」
店老闆擺了擺手：「我？我隔壁馬鞍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