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輝月的演講失敗了。
但是他所說的內容，卻像一塊黏上的狗皮膏藥一般，死死貼在璃月眾人的心中。
並隨著時間的流逝且悄然蔓延。
一傳十，十傳百，直到傳入了鍾離的耳中。
站在巷子拐角，看著前方背對著自己，一手背在身後，抬頭看著天空的鐘離，輝月腦袋一歪，扭頭就走。
嗯，這裡有人擋住了去路，沒關係，換一個地方就好了。
此時正是清晨，碼頭早已人聲鼎沸。
輝月混在人群中，準備從碼頭這裡繞過去。
沒走多遠，就見熟悉的背影，熟悉的站姿，正與一位釣魚的老人平靜地交談著什麼。
嗯？
大半天見鬼了？
不信邪的輝月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迅速轉身，直接向著另一邊出璃月的方向跑去。
直到踏上與天衡山相連的橋，輝月都沒看見鍾離的身影，頓時心中一定。
看來都是巧合，應該不是對自己來的。
要不然這麼快就和鍾離對上，那麼後面的樂子，可就不太方便玩了。
畢竟，就像鍾離一刻不離的跟著愛麗絲那樣跟著自己，那自己還真沒轍。
他又不對自己動手，也不趕人，就純跟著，自己能怎麼辦。
總不能和鍾離干一架吧。
那多沒品啊。
又不能讓自己親自去干那些缺德事，畢竟自己可是一個大度又善良的人。
要愛惜作為愚人眾執行官的光明形象。
所以，只能用多托雷繞著鍾離走了。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嘿嘿，好像更有意思了。
嘿，帝君老爺子，我們來玩躲貓貓……吧？
嘴角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看見前方那雙手背負，側身而立的身影。
好吧，看來躲不掉了，就是來找自己，哦，來找多托雷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沒有必要躲了，大不了，這具切片給了，反正不是我的。
伸手將頭髮往後一捋，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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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在璃月散播如此謠言，是否有些不妥？」
鍾離轉過身面向多托雷，語氣平和，卻帶有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感覺。
不過，要不是手裡還提著一個鳥籠的話，或許會更有威嚴一些。
多托雷雙手背負於身後，毫不示弱地踱步來到鍾離身旁。
「謠言？在來璃月之前，我素聞鍾離先生博學廣識，見識非凡，卻也沒想到會說出這番荒謬之言。」
回過頭俯視身後的璃月，多托雷冷笑一聲。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在璃月生靈之中，可分三六九等。」
「而其中仙人之尊貴，已是共識，其次便是七星權貴，豪商巨賈，而最被忽視的，反而是數量最多的底層勞動者。」
多托雷伸出一隻手，對著璃月方向掌心向上微微托舉，像是在模仿底層百姓托舉璃月繁華的模樣。
「都說璃月繁華，百姓富足安康，那麼這裡的百姓，是指哪些富商權貴，還是底層那些艱苦度日，揮灑血汗的勞動者呢？」
鍾離看向璃月，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這些，與你所做之事，又有何關係呢？」
也不等多托雷回答，鍾離緊接著繼續開口：「我曾聽聞，你演講時候所言，對於商人執掌政令，極為不滿。」
多托雷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沒有任何心虛之色。
「自然，商人逐利，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無關於個人善惡，而是位置決定思維。」
「讓本就逐利的商人執掌政令，自然會思慮自身利益得失，而政令不就是他們最好賺錢的工具嗎？」
「看看現今的璃月，在有神明目光注視下，百姓尚且如此困苦，若是有一日神明離去，亦或者不再過問俗世發展……」
多托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看向璃月港。
「短時間神威猶在，或可維持現狀，時間一長，當他們明白自己才是主人，可以決定一切的時候，璃月會變成什麼樣呢？」
多托雷歪了歪頭，做出努力思索的模樣。
「是孩子從一出生就被精心設計，背負一份看著有希望，但其實永遠還不上的債務，每日辛苦勞作兢兢業業，直至死亡？」
「還是生活的一切由商人主宰，金錢至上，人情淡漠，一旦失勢，則永無翻身之日，於街頭巷尾渾渾噩噩，潦倒一生？」
「又或者，商賈世家與權貴勾連，余者皆為羔羊，可隨意販賣圈養，予取予奪？」
鍾離雙手背負於身後，金色的眼瞳注視著眼前的璃月。
他在刻晴質詢之後，就曾仔細想過人治的問題，最終得出結論，可以卸下職責，人治於人。
然而他的參考，都是基於這千年來七星在他的指引下治理的結果，也是以此引申後續發展。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人治的情況下，是否會發展成眼前這人所描述下那三種極端場景。
這其實並不奇怪，鍾離雖然貴為神明，知識淵博，但終究是有些局限性。
七星千年不斷更迭，但始終沿著他劃的線走，從來沒有偏離過。
這是當前已經形成慣性的固定思維，導致了他沒考慮到人的複雜性。
沒有了賢明武神的篩選，沒了神明在上面的威懾，人們自身就難以篩選出賢明的領導者，更別提人轉變觀念的速度了。
堅定意志與不忘初心這東西，在人群之中，都是一種高貴並且讓人值得珍重的品質。
然而越是如此就代表這種東西越是稀少，相反，變化多端才是常態。
為了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所疏漏，鍾離語氣平淡地開口，以璃月千年共同發展為理由，反駁多托雷的觀點。
「璃月以千年的歷史證明，七星的領導，從未偏離正確的道路。」
「你說的沒錯，這一點確實如此。」
多托雷點點頭，先是贊同鍾離的觀點，然後才笑著話鋒一轉。
「但是，鍾離先生，你別忘了，七星，可是在神明的注視下更迭篩選的，每一位在上任之前，可都被考驗過品格與能力。」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哪怕七星犯錯，也還有神明進行兜底，予以更正，在上面有人的情況下，他們自然會有所忌憚，不敢胡來。」
說著多托雷指了指璃月港，又指了其他地方。
「那麼，你有見到過，不屬於帝君領導的商人，他們是怎麼做的嗎？」
「舉個例子，璃月港里賣賭石那個？」
鍾離還真見過其他的商人是怎麼樣的，唯利是圖，以假亂真，缺斤少兩，無所不用其極。
多托雷這話還真讓鍾離無言以對。
鍾離向前走了兩步，瞥視了一眼多托雷，這才面向璃月，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若是如你所言，倘若換成你，你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