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聲低沉的輕咦在空氣中緩緩盪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你好像,很不服氣的樣子啊?」
西釗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清脆的骨骼爆鳴。
他靜靜佇立在原地,黑色的護目鏡倒映著夕陽餘暉,
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面北淼身體下意識想要遠離的本能反應。
「哼!」
北淼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的波瀾。
「那……那咋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底翻湧的忌憚壓制下去,努力挺直脊背、站穩腳跟。
握著流星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都發出鐵器相交得聲音。
北淼心裡想著,自己已經穩步踏入中級中期,這份提升給了他莫大的底氣。
即便西釗再強,也絕不可能碾壓自己,雙方最多半斤八兩。
想到這裡,他稍稍定了定神。
「呵呵!!」
聞言,西釗並未言語回擊,只是漫不經心地活動著手腕,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盡嘲弄的冷笑。
冷笑一落,他的人便隨之消失在原地。
等北淼的視網膜再次捕捉到西釗的蹤跡時,
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信息、而是視角不對。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太陽從側面灌進眼睛裡。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從腹部炸開。
西釗那隻裹挾著純粹金之意能的拳頭,正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深陷他的腹部,
拳面白色光芒持續灌注,能量像尖錐般往五臟六腑里鑽。
「唔——!」
北淼喉頭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鐵手扼住了咽喉。
整個人被拳勁轟得離地三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流星槍再也握不住,脫手飛旋,在天空中划過一道刺目的銀弧,
最後「噗」的一聲,斜斜插進十步開外的水泥地里,槍尾嗡嗡顫抖。
「砰!!」
他的背脊凌空撞上一棵粗壯的老樹,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樹幹應聲迸裂,木屑四濺紛飛。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身體這才堪堪順著樹幹滑落,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掌心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咳……咳咳……」
北淼痛苦地咳嗽著,鎧甲里的他嘴角都溢出一絲血沫。
他雙手死死撐著膝蓋,艱難站起身來,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不過體內的水之意能卻開始瘋狂流轉,化作絲絲縷縷的藍色微光覆蓋在傷處,緩緩修復著受損的鎧甲。
「可……可惡,這怎麼可能!!」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與屈辱。
他本以為自己突破中級中期之後,實力足以傲視新一代所有鎧甲召喚人。
即便知道西釗很強,可這一擊自己居然連手都沒還上,甚至連對方的動作都沒看清!
北淼心裡一百個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可腹部的劇痛和滿嘴的鐵鏽味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別說他接受不了,就連遠處觀戰的人群此時也徹底炸了鍋。
街邊、樓上、護欄旁,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議論聲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作響。
「不是?這合理嗎?剛剛殺那頭怪獸如殺豬一樣的黑犀鎧甲,居然被雪獒鎧甲一拳打飛了??」
「確實離譜!這雪獒鎧甲不管是氣勢還是戰鬥力,感覺都和其他鎧甲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可惜了,他不是官方組織的鎧甲召喚人,也不知道他為啥不加入。」
「你是不是傻?人家實力擺在那兒,為啥要加個組織來束縛自己?自由自在不好嗎?」
「話不能這麼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有那麼強的力量,就應該加入官方為人民做事,這才是一個鎧甲召喚人該有的覺悟!」
「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那你長得這麼漂亮,能不能給我爽爽呢?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一句似戲謔又極其下流的調侃,瞬間把人群里那點嚴肅爭論的氣氛捅了個大窟窿。
圍觀民眾先是一愣,隨即哄然大笑,前仰後合,剛才那本正經的模樣碎得連渣都不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嘈雜紛亂,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死死鎖定在戰場中央。
一邊是方才大殺四方、威風凜凜的黑犀鎧甲,
此刻狼狽喘息、渾身震顫,胸口上的光澤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另一邊是從頭到尾從容淡定、僅憑一拳就把北淼碾進地里的雪獒鎧甲。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兩人之間,戲劇性直接拉滿全場。
站在一旁的西鋒,渾身意能低迷,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眼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親眼看著北淼以碾壓之勢斬殺了魔牛獸,
又親眼看著北淼回過頭來掃了自己的那一眼!
那目光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與不屑。
那時候他覺得,北淼就是現階段鎧甲召喚人天花板的實力了。
可轉眼之間,達到中級中期的北淼,在眼前這名雪獒鎧甲面前,連一秒的招架之力都沒有。
同樣是雪獒鎧甲的召喚人!
他抬手投足便是雷霆碾壓,傲視全場、無人能敵。
而自己呢?
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纏鬥初級圓滿的異能獸,稍有不慎還會被掀翻在地。
同樣的鎧甲、同樣的金之意能,別人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自己衝上去連塊石頭都算不上。
憑什麼?
西鋒雙拳死死攥緊,鎧甲指尖深深陷進掌心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胸腔里翻湧著極度的憋屈與眼紅,那股不甘像火一樣燒著他的喉嚨,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在西釗那一拳面前,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只是徒增笑柄。
戰場中央的北淼,此刻早已顏面盡失。
耳邊那些議論、調侃、驚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中級中期境界、自視甚高的實戰能力、
剛才強裝鎮定的底氣,在西釗絕對的實力面前,被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