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里其實還是挺單純的,完全不知道現在世道的險惡。
要說暖和那肯定是真暖和,但你不交出十幾個億,肯定出不來。
「哥,那大姐到底是幹啥玩意兒?咋還能噶我腰子?」
張萬里還是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她是要跟你扯犢子,這下明白了吧?」
李陽也是無語了,只能把話挑明了。
張萬里一下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訥訥的說道:
「她說的那麼隱晦,我哪能聽明白。我還以為她真叫我進去暖和暖和呢!」
李陽總覺得張萬里話裡有話,不過他還是語重心長的告誡道:
「你小子出門在外少說話,別啥事都往上湊,真要是把你腰子嘎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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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沒有嘎腰子的李陽不清楚,但仙人跳和小偷小摸肯定是滿大街都是。
尤其是靠近火車站這種地方的,就專門有小姐組團坑人騙人的。
如果是單純的吃快餐還好,但現在很多小姐都會在交易完成後,趁著嫖客睡覺的時候把身上的財物全部偷走,更有甚者直接就是仙人跳。
這種一般都是團伙作案,嫖客大多也只能自然倒霉,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真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83年嚴打的對象,很多仙人跳團伙被連根拔起,甚至還牽扯出不少人命案子。所以出門在外,最好是能管住自己,真憋不住了,也最好找本地人打聽打聽,找個安全一點的。
隨後兩人找了一家正規國營旅社,花了五塊錢開了一個標準間。
現在招待所環境也就那樣,算不上多好,但是正規,乾淨,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房間也不大,大概十來個平方,牆面是刷著白灰的老牆,邊角有些掉皮,屋頂掛著一隻光禿禿的白熾燈。
屋裡擺著兩張老式實木硬板床,鋪著藍白條紋的粗布床單,上面是大紅牡丹印花的棉被,床中間是一個木桌,上面放著兩個搪瓷缸和一個鋁殼暖水瓶。
兩人開好房間,走出國營旅館隨意找了一家麵館一人點了一大碗羊肉麵,和兩盤菜。
吃完了飯,兩人又去買了一些菸酒和四瓶黃桃罐頭留著在路上吃,罐頭瓶子也能當做水杯接水喝。
回到旅店,兩人簡單洗漱完,躺在床上聊了會天,便各自睡去,
一夜無事。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招待所樓道傳來拖地,旅客走動的聲音。
兩人早早起床,疊好被子,退還暖水瓶,登記退房。
看了眼時間,才七點鐘多,距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
李陽和張萬里找了個乾淨小攤,點了兩碗熱粥,一盤滷豆腐,半斤油條,四個茶葉蛋。
一直到了八點,兩人去了行李處拿上行李,來到檢票口檢票。
現在坐火車的環境,簡直是一言難盡。
有大包小包帶著各種行李的,有扛著鼓鼓囊囊蛇皮麻袋的,還不少人腳邊擱著鋁製暖水瓶,懷裡揣著乾糧,這都算好的。
甚至還有人竹筐里裝著雞鴨鵝,雞爪子捆得牢牢的,鴨脖子壓在筐沿,時不時撲騰兩下翅膀,嘎嘎咯咯的叫聲混在人聲里。
大廳里人聲嘈雜,廣播一遍一遍嗡鳴著播報車次,混雜著煙味,腳臭味。雞鴨糞便的腥氣還有汗味,熏得人胸口發悶。
同一車次不分席別,軟臥,硬座全都從這一處檢票口進站。
檢票員拿著檢票鉗,咔嚓一聲在硬板客票邊緣剪了個缺口。
跟著人流穿過通道踏上站台,寒風裹著淡淡的煤煙撲面而來。
長長的綠皮火車靜靜趴在鐵軌上,後半截硬座車廂門口已經擠成一團,旅客互相推搡,大件行李往車窗里遞,還時不時響起乘警的吆喝聲。
主要是提醒大家拿好行李,保護好自己的財物,提防小偷扒手。
而靠前的軟臥車廂這邊清靜許多,門口單獨站著一名穿藏青色制服的列車員,要二次查驗車票才能進去。
「走,咱們往前頭,軟臥在車頭這邊。」
李陽一手拎著一個麻袋,帶著張萬里沿著站台往前走。
張萬里一路扭頭張望,看著硬座那邊烏泱泱擠著上車的人群,小聲感慨:
「原來進站還要一塊兒排隊,上車才分開。我還以為軟臥有單獨檢票的小門呢。」
「哪有那待遇,一趟車,檢票口不分軟硬座,不過軟臥管得嚴,門口還要再驗一遍票,票千萬別弄丟。」
兩人走到軟臥車廂門口,列車員伸手:
「同志,軟臥票看一下。」
李陽把票和證明信一塊遞過去,登記完畢,列車員側身引著兩人走進車廂。
一拉開包間木門,張萬里眼睛就亮了。
軟臥是四人小包間,上下兩層鋪位,床鋪比硬臥寬不少,鋪著乾淨白床單,疊放著藍面白里厚實棉被。
包間中間擺一張小小的木桌,車窗掛著深色厚布簾,牆角還有衣帽鉤。
「乖乖,這軟臥包間,咋感覺比咱們昨天住的國營招待所房間都好。」
張萬里把麻袋塞進床底下,伸手輕輕摸了摸褥子,壓低聲音驚嘆。
李陽將東西擱在下鋪,把提前備好的黃桃罐頭擺上木桌。
「你以為呢,這都是給幹部坐的,平頭老百姓哪有機會享受這個待遇,咱們也是跟老蘇沾了光。」
包間另外兩個鋪位暫時空著,始發站去京城的人並不多,過了山海關人才會慢慢增多。
李陽還以為這趟他們能包場,沒想到剛坐下沒一會兒,一個50多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頭髮有些花白的老頭推門走了進來。
那老頭拎著個半人高的大木箱,進門先朝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從上衣內兜里掏出車票遞過去,又摸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
列車員掃了一眼,語氣客氣了不少:
"您老坐下鋪。"
老頭應了一聲,把大木箱往床底下一塞,順勢坐在床上,把外套脫了下來。
張萬里偷偷打量了幾眼,湊到李陽耳邊,小聲說道:
"哥,這老爺子看著不像普通人,你看那列車員對他還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