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璇看著面前身穿藍色和服的女人，警戒心在一瞬間便提到了最高。
說話的同時，林璇張開手掌，納米機器人所組成的銀色絲線，像是一條條小蛇順著他的胳膊爬了上來，在他的掌中匯聚成了一個圓柱形的握把。
「結構重組：妖刀。」
「嗡！」
林璇猛的用手將其抓住，隨後借勢直接朝著智子的腦袋一刀斬出，刀身的組裝與進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完成的。
速度之快，換做旁人恐怕用第三視角都只能看到林璇的殘影。
「當！」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林璇下劈的刀勢，被智子手中的烏金刀鞘單手擋住，但同時，智子也被林璇這勢大力沉的一刀，斬的後退了兩步。
智子剛想要開口，林璇直接將手中的刀鬆開，納米機器人瞬間解體，一把左輪手槍便也同時組裝完成。
「砰砰砰！」
伴隨著三聲槍響，智子的頭顱直接炸開，可裡面除了液態金屬之外，沒有任何的血肉。
「有意思嗎？」
智子的聲音在林璇的耳邊浮現，同時，她無頭的身軀在脖子的斷口處，開始一點點重新凝聚出一顆新的頭顱。
這有點像是林璇體內的納米機器人修復，但二者有本質區別，智子能修復是因為它本來就不是人，但林璇能修復，是因為納米機器人牛逼。
此時，重新修復頭顱的智子，臉上已經沒了剛開始見到林璇時的那種和善表情，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的冷漠，似乎對眼前這個男人感到十分的無語。
「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你又殺不死我。」
林璇笑笑，伸了個懶腰，隨手將左輪手槍丟在身後，納米機器人便開始在空中解體，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
「你懂什麼，這叫老鄉見老鄉，先開三槍，而且剛才你不是也朝著我開槍了嗎，我這也算是回禮罷了。」
智子依舊面無表情，她的程序告訴她，面前這個男人，壓根不值得她耗費神經網絡去計算，並給予表情反饋。
「林璇先生，多年不見，您依舊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無恥的傢伙。」
林璇聞言，不免有些驚訝。
「多年？我們不是只有一年沒見嗎？」
「額，您難道不知道，厄爾巴托星團因為其特殊的構造，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嗎？」
智子歪了歪頭，雖然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林璇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到了一絲絲的疑惑。
「什麼？時間流速不一樣！」
林璇心中暗驚，這件事著實是讓他有些意外。
顯然，看智子這表情，這又是一個他本該知道，但實際上完全不知道的情報。
「該死，就穿越者不能繼承身體原主人的記憶是真的噁心。」
要是他知道里外時間流速不同，就不會輕易的進入這裡了，本來只是想率先探探情報，現在倒好，這要是時間流速過快的話，等他出去，外面不知道得過去幾百年了。
但聽智子這話，內外的時間流速方差應該並不算大，否則對方就不該是幾年沒見自己，而是幾十年幾百年了。
「那是對你而言的多年，在我看來，咱們才一年多沒見，說吧，你是怎麼從地聯的監獄裡逃到這裡的？」
林璇隨便一句將謊圓了過去，但他現在更好奇，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外界是否產生了什麼新的變化。
還有，智子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智子聳聳肩。
「您不會真的認為，那種東西困得住我吧？」
「我的意識體是可以同時控制多個分身的，就像你們之前看到的那三個我一樣。」
「那些身體，都只是我的容器罷了，你們把容器困在監獄裡，這種越獄對我而言，幾乎沒有任何的難度。」
「只是可惜，那時我的三具身體都被你們摧毀了，我已經沒有新的可用的身體了，在等待期間，我才選擇了被你們關進監獄罷了。」
智子的回答，與林璇之前猜想的差不多，他們也沒打算困住智子，三體文明都徹底被覆滅了，留下個智子又能掀的起多大的浪花？
不過有個問題，讓林璇感到好奇。
「那你現在……是AI在執行固定程序，還是背後有其它人在控制？」
這個問題，讓智子也不由的思考了一下。
「不好說，我現在的狀態，介於這二者之間，擁有自主意識，但這份自主意識，並不屬於我。」
「意識體分離？」
「你該不會是把三體那位元首的意識體上傳給了自己吧？」
林璇聽到對方的形容，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人類無法造出具有自主意識的AI，三體人顯然也不行。
那麼唯一能夠讓AI具備部分自主意識的辦法，就是把一個人現成的意識體，剝離一部分賦予給人工智慧！
就像程心，自己造的那個人工智慧，就是剝離了一部分她的意識體結合而成的。
理論上而言，如果程心意外死亡，那麼獲得了她意識體的人工智慧，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新的她。
「答對了，但只對了一半。」
智子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這是它經過數據計算，做出的最合時宜的表情。
「我確實使用了別人的意識體，不過……這份意識並不來自於三體人，而是我的製造者。」
「一號！」
「哪個一號？」
林璇的心，在聽到一號這兩個字從對方口中說出時，忍不住「咯噔」一聲。
但智子接下來的話，卻將這種不安給徹底坐實了。
「還能是哪位一號？當然是那位與你同樣身為觀測者的一號了。」
林璇沒說話，他很清楚，智子對於六個地球的事情，知道的比自己多，自己若是冒然詢問，很可能會暴露自己對很多事情一無所知的事實。
「我有點亂，你等我捋一捋。」
「所以，你並不是被三體人製造出來的？或者說真正製造你的人，其實是機械地球的一號？」
智子對此，不置可否。
「準確而言，智子這個稱呼只是被三體人賦予的，不過林璇先生隨意就好，您想以什麼身份稱呼我都可以。」
「那你能叫我一聲爹嗎？」
智子：……
「來自智子的震驚值+14。」
看到系統的提示彈出，林璇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這也從側面驗證了智子這話的真實性。
若是智子背後有人操控，系統應該會直接顯示那人的姓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是將智子當成了一個擁有自我意識且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來我的茶室坐坐如何？」
智子將刀鞘重新掛回腰間，白皙的手指優雅抬起，在半空輕巧地打了個響指。
「叮！」
一道光幕瞬間將林璇籠罩，待光芒消散，二人周遭的景象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空曠的樓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處溫馨雅致的茶室。
茶室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精巧。
木質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散發著檀香，讓人格外的舒心。
智子邀請林璇坐下，用茶壺給林璇倒上一杯熱茶，茶水在周圍暖色調的燈光映襯下，散發出金色的光澤。
「上好的生普洱，我回到這裡之前，專程從地聯那邊帶回來的，家鄉的產物，想來你應該會喜歡。」
林璇喝了一口茶，便繼續剛才的話題。
「難怪，難怪你會知道……哦不，認出我觀測者的身份，這麼一來，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你其實是一號製造出來的產物，所以從一開始，與我們對抗的就不止有三體文明，還有機械地球？」
但智子卻是搖頭，並不認可林璇這個說法。
「您的推理存在問題，首先我要糾正一點，當我接替三體人的智子時，羅輯博士已經完成了威懾的建立。」
「接替，所以你的存在，三體人其實並不知曉？他們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建造的那個人工智慧，已經被一個新的意識體替換了？」
林璇開始迅速在腦海中計算著這件事的可能性，如果對方所說的是真的，那麼自己後來見到的所有人形態智子，恐怕都是眼前這個智子操控的。
「您不會真的認為，僅僅憑藉一個二級文明，有能力困住一位觀測者數十年吧？」
林璇一愣。
「辦不到嗎？我還真以為那個屏障是他們造的。」
當年林璇被三體人用屏障困住，結果林璇發現這玩意自己不用系統根本就破不開，只好與智子在當中執子對弈。
當時，他只當是自己的存在改變了某種時間線所造成的因果，三體人造出這玩意對付自己也並不算奇怪，但是現在一想，似乎哪哪都是問題。
如果三體人真的有能力造出來這玩意，為什麼後續沒見他們再使用過，甚至連相關的前置科技都沒看到。
就像是某天在沙漠中行走，結果莫名其妙撿到了一份帶有中文說明書的核武製造工藝一樣。
任何問題的科技發展，都不是憑空產生的，只要存在產物，就能找到相關的前置科技。
這種憑空出現的科技，怎麼看怎麼都像是被什麼人憑空加上去的一樣。
「為了困住您，我們是冒了很大風險的，您要知道，這種向其它文明提供科技的方式，不僅違反實驗要求，同時也違反了知識密封準則。」
「這種違反行為，很有可能會為機械地球製造出一個天大的麻煩，所以，我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專門留在外界負責清理殘餘的三體文明，以確保這份技術徹底被從宇宙中抹除。」
「知識密封準則？」
林璇在心中默念，這個詞，他不止一次聽到了，原本的意思，應該是說高等文明不能向低等文明傳輸相關科技，否則將會引來排險者的注視。
不過這個宇宙，排險者是否存在還是個未知數。
如果不存在，那麼就只能說明，這種行為本身就存在極大的風險，就像是黑暗森林法則一樣……
等等！
林璇突然就明白了！
他將所有的信息串聯後，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答案。
「科技樹……技術爆炸。」
「那麼……之所以要遵循知識密封準則，原因有且只有一個！」
「技術溯源！」
沒錯，科技樹是的確存在的，每個文明根據自身的政治制度，文化歷史，以及宗教信仰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科技樹。
這種東西，就像是計算機的IP位址一樣，所有的科技樹都是有極強的相關性的。
假設，有兩個文明，一個名為阿爾法文明，另一個名為貝塔文明，且阿爾法文明的等級遠高於貝塔文明。
那麼當阿爾法文明將自身的文明技術提供給貝塔文明，會發生什麼？
很顯然，貝塔文明會對其技術進行技術溯源，這種溯源並不只是單純意義上的還原技術本身，而是還原這項技術產生的原因。
從而，貝塔文明會走上一條與阿爾法文明科技樹相同的道路！
那麼問題就出現在這裡了，技術爆炸是不講道理的，阿爾法文明與貝塔文明如果都走了同一條科技樹，勢必會產生資源的爭奪。
畢竟兩個文明本質上的發展思路沒有發生改變，且這種技術重合度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高，若當貝塔文明技術爆炸的速度超越了阿爾法文明，那阿爾法文明可就危險了！
所以，這才是誕生知識密封準的核心原因，宇宙的資源本就有限，相同的科技樹，勢必會使原本的黑暗森林法則競爭更加激烈。
就像是你與自己的室友同時報考了同一個學校的同一個專業一樣，別說共同進步，晚上沒給對方悄悄整死，已經算是再造之恩了。
這些都是林璇的推論，但這個推論的合理性已經不需要過多的驗證了。
不用問，這肯定也是他本來就該知道的東西。
而這時，他其實也想通了一件事。
之前林璇通過東拼西湊，大概知道了六個地球是怎麼一回事。
某個管理者文明，或者說是上帝文明，為了延續自身，將技術拆分成了六份，分散到了六個適合誕生人類文明的地球。
並且，由六位觀測者進行實驗的記錄，如同養蠱一般，將這六個文明從胚胎開始培育出來。
最終，事情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算上自己，只有四個文明存活了下來，他們匯聚在厄爾巴托星團，準備最後的決戰。
之前林璇一直沒有想明白的點就是在這裡。
如果管理者文明不允許觀測者去主動控制文明的發展進程，那麼實驗結束後，該如何讓最終的勝者與自身文明產生融合？
如果連文明融合都做不到，這場實驗豈不是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但現在，知識密封準則，補全了林璇差的最後一塊拼圖。
「真是一群瘋子！」
林璇忍不住感嘆，如果這個推論正確，那麼在厄爾巴托星團最終勝出的文明，很可能在技術爆炸的影響下，科技早已經遠超出創造他們的管理者文明。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會！
最終勝出的文明，是將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部吃進肚子裡所誕生出來的文明。
最終，這個文明會去尋找創造他們的父親，而後將其也一同吃下去！
如此，實驗結束，文明的延續便達成了！
可以說，管理者文明此時此刻正在製造一個足以殺死自己的武器，當他被徹底殺死後，這場實驗才算有了最終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