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解釋清楚了我為什麼會在機械地球，現在輪到你了。」
智子抬起手，輕輕抿了一口茶，林璇也不知道它一個機器人喝茶幹什麼，搞得自己像是個真的人一樣。
「您不打算對此給予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林璇先生？」
「解釋什麼？」
林璇選擇了裝傻充愣，他並不清楚對方到底知道多少事，自然是能少說就少說一些。
要不是剛才那一刀，已經試探出了智子的實力很強，自己大概率沒法單憑個人就戰勝這傢伙，林璇恐怕早就已經把這玩意大卸八塊了。
能動手的時候，他絕不會選擇多跟對方廢話一句的。
智子似乎早就料到了林璇會是這番模樣，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直言道。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三號帶你來的吧？」
「他是不是把你當成了白冰？」
林璇雖然臉上仍舊面無表情，但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乖乖，居然被這傢伙給猜中了？
不對！
林璇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
對方猜到自己是用假身份騙了三號，這其實並不難，畢竟只要調查一下自己進入厄爾巴托星團偽造的身份，就能發現他是從心靈地球來的。
真正讓林璇感到意外的是，智子連自己替換的人是白冰都知道。
那麼就說明，白冰這傢伙，也許真的很特殊，特殊到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三號抵達地聯，跟自己什麼都沒要，就單獨問自己借走了白冰這個人。
即使他的訴求確實合理，說是為了對付機械地球，但在林璇抵達心靈地球後，看到了那一個個在量子計算機領域完全不輸給白冰的科學家，怎麼想都覺得這理由有些牽強。
從那時開始，林璇就已經察覺到事情似乎並不簡單了，只是他也沒點破，他就想看看，這件事任其發展下去，會成什麼樣。
當時，很多地聯的官員，甚至包括林璇自己，都以為這是三號在跟自己打啞謎，嘴上說是借走白冰，實際上就是想借走林璇。
白冰，只不過是給林璇一個藉口與偽造的合理身份罷了。
但現在聽到智子這話，林璇覺得，自己等人可能是自作多情了，對方居然真的要借走的人就是白冰，而不是自己。
如果三號知道了自己帶回來的這個人是林璇而非白冰，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這就像是你在QQ群里，有個頂著猥瑣頭像的大哥問你要不要動畫片，五元一部時，你也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結果當拿到視頻後，發現居然真的是動畫片一樣難受。
不是哥們，你真要白冰啊？
智子長嘆一口氣，眼神中似是有流光閃過。
「說實話，我觀察你很久了，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太確定你到底是誰，畢竟你的偽裝確實很好，但是當我看到你身上那熟悉的納米機器人後，我才終於知道了是你林璇偽造了白冰的身份。」
「你這傢伙，膽子也是真的大，要說所有觀測者中，最不把實驗準則放眼裡的就屬你了，但我以前，以為你只是不喜歡接受那些條條框框，沒想到你連管理者都敢冒充！」
「白冰就是管理者？」
林璇心頭一驚，智子這次，可謂是又給自己送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白冰這個人，林璇對他的印象其實並不算深，當初把他找來，也不過是想湊個原劇情人物的全收集。
只是沒想到這個宇宙的白冰，竟成為了六個地球實驗的管理者，那麼自己在地聯之前的所作所為，豈不是都已經被對方知曉了？
難怪智子之前對自己親自下場的操作會那麼震驚，這就好像在考試時，你看到考場上有個人直接在監考老師旁邊就拿出手機搜題一樣。
黑幕，絕對的黑幕！
但智子也同樣捕捉到了林璇臉上細微的震驚表情，她笑笑。
「您不會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吧？」
「這……我該知道嗎？」
林璇現在都被整的有點不自信了，這勞什子身體原主人的記憶是一點沒繼承，導致他現在就非常的被動。
「其實我們一開始也只是推測，不過後來，這件事便被逐漸確認了。」
「你們？還有誰！」
林璇看向智子，他覺得對方應該是沒見過三號的，不然這件事說不通，怎麼可能還會把自己誤認為是白冰？
果然，智子的回答，再次令人出乎意料。
「一號已經死了……或者說，他將自己的意識拆成了三份……」
「什麼？」
智子長嘆一口氣，似是對這個結果也有些無奈。
「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我再跟你慢慢解釋。」
林璇聽到這，瞬間便不樂意了，他直接起身一把掐住了智子脖子，眼神冰冷。
「別當謎語人，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怪林璇發火，事情搞到現在，他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裡的。
以前靠著對劇情的熟悉程度，他還能在各方之間遊刃有餘，而現在就不一樣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去一點點探索。
稍不注意，自己的命可就沒了，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個知曉一切的人，自己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放過。
智子沒有任何的反抗，而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老規矩，您可以向我提三個問題，我保證都會如實回答。」
見狀，林璇才緩緩鬆開了掐住對方脖子的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什麼問題都可以？」
「當然，這算是送給您這位故人的禮物。」
林璇點頭，低頭醞釀了十幾秒。
「第一個問題，宇宙大統一理論是什麼？」
智子：「？？？」
「林璇先生，您這樣開玩笑，是否有些過分了？」
「你不是自己說的什麼問題都可以回答嗎，我這難道不算問題嗎？」
智子無奈。「林璇先生，您若是這樣問就沒意思了，我們的時間很緊張，還請您儘快一些。」
「好好好，不逗你了。」林璇用手指敲了敲木質桌面。
「製造者與作品的關係，相信你應該聽說過【星瀾】的事情了吧？」
林璇點頭。
「那個導致了智械危機的外來AI？」
「對，每個地球都會遭遇自己的危機，機械地球也不例外，當時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的機器人都發生了叛亂，軍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海量的機器人大軍一路平推。」
「到最後，整個人類政權，僅剩下最後一座城市還算安全，也就是現在的首都行星。」
「自第三次工業革命以來，機械地球積攢的所有輝煌成就，被徹底夷為平地。到了這般田地，這場實驗無疑已經宣告失敗。緊接著，一號做出了和你一模一樣的舉動。」
「他也親自下場了？」
「是，他親手覆滅了星瀾 AI，還憑藉星瀾 AI遺留的技術，創造出了我。既讓我充當他在機械地球中的手足，同時也命我密切留意其他幾個地球的動態。」
林璇終於將這樁錯綜複雜的事情前因後果理清楚了，忍不住吐槽道。
「要我說，這種實驗本身就足夠反人類，管理者文明企圖用這種養蠱的方式培育出一個與自己同根同源的文明，而後讓其將自身吞噬融合，從而達到文明的晉升，這個辦法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有些邪乎。」
智子點頭，不免有些感慨。
「是，畢竟是自己一手培育出來的種子，不是每個人都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就這麼去死的。」
「這也是這場實驗中最大的漏洞，管理者要求實驗觀測者漠視一切結果的發生，但他們忽略了人類自身所擁有的情感，這場實驗的時間過於冗長，在這段時間裡，觀測者們的思想早已經異化了，他們對於整個文明的情感，已經逐漸超越了實驗本身。」
「當然，以前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會是六個觀測者中唯一一個能夠坐視不理的，但現在看來，似乎這是人之常情，你也對自己所創造出來的文明留有著深厚的感情，對吧？」
智子說這話時，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慶幸的意味，就像是當你沒寫作業時，恰巧發現了你的同學也沒寫一樣令人安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璇那壓根不是對自己的文明有什麼憐憫之心，他純粹就是想要活命，鬼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可當為人，又怎麼會徹底斷絕所有的情感。」
「你說啥就是啥吧。」林璇懶得在這件事上與對方多做解釋，反正現在這樣倒也挺好的。
「第二個問題，你說一號已經死了，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智子嘴角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星瀾AI事件結束後，一號就意識到這場實驗已經失敗了。」
「按照實驗管理條例，這個文明很快就會被管理者清除，但他顯然不想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於是，一號將自己的意識體，用某種手段切割成了三份，自我，本我，與超我。」
「我這裡存放著的，便是他的自我意識。」
智子說話間，眼中似有點點星芒不斷流轉，那一瞬間，林璇便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令他感到危險的來源，便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毫無威脅的女人。
「繼續說，剩下兩個意識體呢？」
「一號的本我意識，被他用來封鎖星瀾了，如果你有幸能進入正機核心的深層網絡，應該有機會見到他。」
「所以，在你們人類的視角里，這已經與死亡沒什麼區別了。」
林璇上次聽到這個概念，還是從劉校長口中，那時候的劉暢還在研究，為什麼複製人無法和人類一樣誕生出完整且獨立的意識體。
他當時的猜想，就是這些意識體無法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我意識。
缺少了自我意識，克隆體永遠都只是殘次品，自我意識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是人類的身份證編碼一樣。
而現在，智子拿到了一號的自我意識，也就自然脫離了這種人造AI的限制，能夠擁有完整的自我意識體，倒也不算奇怪。
「至於一號的超我……這算作是我回答你的第三個問題。」
智子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站起身，從一旁擺放著一盞檯燈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塊電子手錶，將其遞給了林璇。
「這是什麼？」
林璇接過，將其戴在手上後，屏幕便自動亮了起來，同時顯示出了一個數字。
「1。」
「一個用於記錄的小玩意，也許你用得到。」
智子隨口解釋了一句，才接著說回剛才的話題。
「其實機械地球，一號對其的設計之初並不像現在這樣。」
林璇點點頭，對此深以為然。
「看出來了，這機械地球現在兩極分化的貧富差距大到連我都覺得離譜，要不是有那些只會聽指令的鐵疙瘩機器，恐怕類似陳勝吳廣之流不在少數。」
「要是這樣一個充滿壓迫的星球，一號還覺得非常滿意，想要把這個文明留下來，那我覺得這人多多少少是腦子不太正常。」
「這也不能怪他，一號的超我意識體，本該是為了建設一個美好且人人平等的文明社會而存在的，只是現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能是超我意識在實施過程中，產生了一點點小小的bug。」
「你管這叫小bug？」
林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三大巨企拿人命如草芥，資本家橫徵暴斂，資本主義的GG營銷滲透進了每家每戶，他所謂的人人平等，到底是讓誰平等誰了？」
林璇吐槽歸吐槽，但還是在腦中仔細思考智子這話。
「所以，你們邀請了白冰抵達三號地球，是打算幹掉他，還是讓他把一號的這堆爛攤子收拾掉？」
「都有這方面的考慮，理論上來說，只要能夠將一號的三個意識體重新聚攏在一起，就能重新修正這個錯誤。」
「可問題是，現在一號的超我意識體已經徹底變成了終產者，而一號的本我意識也迷失在了正機核心的深層網絡內，想要復原一號，恐怕光靠我們幾個完全做不到。」
「除了白冰，我已經想不到還有誰有能力解決這個爛攤子了，所以，我才讓三號幫忙出手將白冰請來，但沒想到，來的居然是你！」
說到這，林璇突然打斷了智子。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三號會幫你們？按理來說，你們不是競爭關係嗎，厄爾巴托星團最終的勝出者才能走出這裡，那麼復活完整的一號，對他有什麼好處？」
但是這個問題剛問出口後，林璇就已經自己想到了答案。
「我懂了，一號的訴求是儘可能的保留機械地球文明，也就是說，現在相當於是他已經在這場實驗中點了投降，但最後他又把自己的意識體分為了三部分，這導致分離出來的超我意識體並不願意點投降，而是繼續選擇與兩大地球爭奪最終的勝利。」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號意識體的一部分，所以終產者是擁有一票否決權的！」
「完全正確。」
智子不得不佩服林璇的推理能力，僅僅只是幾條信息，便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推理的差不多了。
整個事情並不複雜，用最簡潔的話來形容這，其實就是你覺得這把已經打不贏了，但是隊伍里總有個傻B不點投降，導致大家一起坐牢在這裡拖時間。
這麼看，這終產者是真特麼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