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月撇了撇嘴：「這麼大的失竊案，誰都不想擔責任，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疏忽。」
魯大康輕咳了一聲，打斷她的話：「先別急著瞎猜，不能先入為主就覺得財務在撒謊。她當年通過了背景核查，證詞在當時是可信的。所有線索需要重新梳理，不能輕易否定當事人的說法。」
陸燐點點頭：「康哥說的對。我們要看證據。」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在「保險柜沒被撬卻開了」那行字旁邊重重畫了個問號。
他說：「假設財務沒說謊，保險柜確實鎖了，那嫌疑人開門的方式無非兩種：要麼提前知道密碼，要麼靠特殊手段破解。90年代的老式機械保險柜防護性能有限，懂行的人用聽診辨音的辦法，花足夠時間，確實有機會無聲地轉動密碼鎖。」
夏明點頭附和，順著這個思路推演：「所以嫌疑人順利無損地打開了二號保險柜；輪到一號保險柜時，這招不管用了，只能拿撬棍暴力破拆，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夏明話鋒一轉，又說還有一種更值得警惕的可能性，嫌疑人本來就掌握全部密碼，一號保險柜故意暴力撬開，只是為了製造假象，目的是混淆偵查方向，讓警方搞不清作案人是內部熟人還是外來小偷。
陸燐提筆在白板上寫下「誤導」兩個字，筆尖重重一點板面，說這個推論必須深挖。如果撬櫃是故意製造的假象，那整起案子就不是臨時起意的入室盜竊，而是策劃周密、目標明確的劫財行動。
夏明總結說：「綜合所有線索可以確定，嫌疑人肯定熟悉火葬場環境，至少深度了解財務室布局和兩個保險柜的情況，極有可能是內部人員。」
馬成補充說：「陸隊、夏主任的推測合情合理。從行兇力度也能看出嫌疑人的主要目的是劫財。他闖進值班室，出手打倒了林康安父子，打林康安時下手很重，直接造成了致命傷；但打林向東時力道輕得多，只把少年打暈，沒有要殺他的意思。看得出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奪走兩條命。」
在場的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陸燐放下記號筆，目光掃過會議室所有人：「偵查方向得調整，從內部人員查起。徹查當年所有員工和他們的社會關係，重點排查案發前後突然還清債務、突然暴富，或者匆忙搬家、莫名其妙遠走他鄉的人。同時整理一份完整名單，把所有有機會接觸保險柜密碼的人都列出來，包括財務、各級管理人員，還有他們的直系親屬。」
只有內部人員對火葬場裡的布局才特別熟悉，所以內部人的嫌疑越來越大，首先被懷疑的就是當時當出納的李梅芳。
現在三十年過去了，李梅芳已經五十八歲，退休以後就在家帶孫子，日子過得挺舒服。
陸燐和夏明開車來到一處環境不錯的新小區，看見李梅芳正在樓下看孩子。兩人亮明身份，說明當年安林火葬場的舊案子重啟調查，此次前來是想找李梅芳了解一些問題。
李梅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神里還透出幾分慌張。夏明說不清她的這份慌亂，是因為突然見到警察慌了，還是因為萬萬沒想到，三十多年前的那些舊事，竟還會被警察重新翻出來而慌張。
陸燐也不繞彎子，直接問：「當年財務室有兩個保險柜，一個被撬得稀巴爛，另一個好好的，門卻開著，裡面的錢全沒了。這事兒你怎麼看？」
李梅芳手指頭微微收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當年保險柜密碼，我確實知道。反正我從沒跟別人說過，其他人有沒有泄露，我不清楚。」
這不是話裡有話嗎！夏明隨即問她：「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保險柜的密碼？」
李梅芳立刻回答：「除了我，我知道還有財務科長劉建平。」
夏明接著問：「那劉建平有沒有可能把密碼泄出去？」
李梅芳眼神有點飄，說話也吞吞吐吐的：「劉科長那個人，朋友多，啥樣的人都有。每次喝酒應酬，嘴上就沒個把門的。我私下裡也懷疑過他酒後說漏嘴，但他官比我大，我哪敢直接問他。」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再說劉科長都已經不在了，很多話，我本來也不想多說。」
陸燐聽出她話里有漏洞：「當年警方來調查，你為啥沒提這事？」
李梅芳嘆了口氣，挺無奈地說：「那時候我年輕，不想得罪領導，也不想惹麻煩。我尋思就算我不說，警察順著線索也能查出來。誰能想到劉科長人都沒了，案子還是沒破。現在你們又找上門，我只能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陸燐又問：「保險柜里的錢都是你經手的？為啥那天晚上要放那麼多現金？」
李梅芳愣了一下，趕緊解釋：「沒被撬的那個二號櫃裡放著一萬三千二百塊，是給員工發工資的；被撬開的一號櫃裡有一萬四千九百塊，是買燃油的公款。按計劃，這兩筆錢第二天一早就要用，就臨時放一晚上。」
她又趕緊補了一句：「火葬場財務上有規定，保險柜里放現金最多不能超過三萬塊，那天晚上放的錢沒超過規定，就是正常的臨時保管。」
李梅芳又為自己辯解，她說自己下班的時候確實鎖好了保險柜，她還說根據財務制度，除了劉建平以外，密碼確實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錢被盜她也想不通，不知道兇手是怎麼在不破壞保險柜的情況下把錢取走的。
她說完，又看了陸燐一眼，「你們查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那個年代，單位里放現金過夜是常有的事，銀行下班早，上晚班晚，不可能一點錢就往銀行跑，更何況那些錢第二天一早又要用，存在保險柜過夜，是沒辦法的事。」
所有錢偏偏趕在第二天就要支出的前一天全部被盜，這個時間點卡得也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