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疼醒過來,看到的一幕這輩子都忘不了:他爸倒在辦公桌旁邊的地上,滿地都是血,安靜得嚇人。
那時候是1995年,手機還沒普及,電話又被砸壞了,身旁沒有其他活人,林向東根本沒法聯繫外界。這孩子又怕又急,連滾帶爬衝出值班室,跑了五百米趕到員工宿舍求救,最後靠他爸的同事幫忙,總算打通了報警電話。
王月月一聽,挺驚訝的:「我一直以為那天晚上只有林康安一個人留守,沒想到還有家屬在,火葬場裡面居然還有員工宿舍,而且當晚還住著人。」
「員工宿舍是單獨一片,跟火化區、停屍房、值班室隔了大概五百米。」馬成補充道,「大半夜的,大家都關著門窗睡熟了,整個園區又空曠,遠處有點動靜根本聽不見。那天晚上宿舍里住了幾十個人,沒一個人聽到什麼異常。」
王月月又問了:「可火葬場的規定不是要求兩個人值夜班嗎?怎麼那天晚上就剩一個人了?」
「規定是白紙黑字寫的,但實際幹活是另一回事。」馬成翻著案卷里的老筆錄,說出了當年的潛規則:「火葬場夜班本來就清閒,也沒人查崗,大家就私下商量著輪班。兩個人排班,其實每晚只留一個人守著,另一個人回宿舍或者回家,第二天再換過來,只要在值班台帳上籤個到就行。
那天晚上,本來該跟林康安一起值班的人,趁機溜了,根本就沒來。林康安帶著兒子來壯膽,哪想到,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夜裡出了事。
到現在,安林火葬場還在正常運營,不過當年那個案發現場,一直封著沒動,還保留著三十年前的樣子。」
「走,去現場看看。」
陸燐抓起車鑰匙,順手拎起夏明的勘驗箱,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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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夏明跟著他,兩人開車直奔郊外。
安林火葬場離市局三十五公里,一路上全是山路,彎彎繞繞的,沒什麼人煙。
不管是當年老刑警的勘查記錄,還是現在重新去現場看,都印證了同一個關鍵線索:值班室和財務辦公室的門窗都是完好的,沒有任何被撬、翻爬、暴力破門的痕跡。
兇手要想進去,只有三種可能:要麼是死者自己開的門,要麼是門窗沒鎖,要麼兇手有鑰匙。
這三種情況都指向一個核心結論:兇手是死者認識的人,而且關係不錯,能讓死者完全放下戒心。
正因為彼此熟悉,死者才毫無防備,現場才沒有留下任何打鬥的痕跡。
而隔壁財務室的情況,跟值班室完全是兩個極端。
財務室的門虛掩著,屋裡翻得亂七八糟,除了進入的門,所有辦公桌抽屜都被暴力撬開了。屋裡兩個保險柜的狀態也很奇怪,藏著很大的疑點:一號櫃的螺絲斷了,有明顯的撬痕;二號櫃完好無損,沒有外力破壞的痕跡,但敞開著。
兩個保險柜一共丟了二萬八千一百塊錢——一號櫃裡的一萬三千二百塊員工工資,和二號櫃裡的一萬四千九百塊買汽油的公款,全都沒了。
「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錢來的。」魯大康皺著眉頭,感慨道,「95年的二萬八千一百塊,那可不是小數目,絕對是一筆巨款。」
這話一點不假。那時候基層刑警一個月才掙八百塊,這筆錢相當於普通人好幾年的工資,誘惑力太大了。
當年辦案的刑警勘查得很仔細,在保險柜旁邊的地上發現了好幾個芙蓉王牌菸頭。而死者林康安從來不抽菸,這些菸頭肯定是兇手留下的。
不過受限於90年代的刑偵技術,警方只能判斷出兇手是個常年抽芙蓉王香菸的老菸民。當時現場圍觀的人太多,腳印早就被破壞了,沒留下什麼有用的足跡。財務室門把手和保險柜表面提取到的殘缺指紋,也因為技術落後沒法入庫比對,最後只能變成沒人查得清的線索。
但現在不一樣了,靠著現代的高精度刑偵技術,夏明重新對物證做了全面檢測。
他從菸頭過濾嘴中提取到了微量的有效DNA,擴增測序後放進資料庫里篩查,結果全網資料庫交叉比對,沒找到任何匹配的人。
這個結果說明,要麼這個三十年前的兇手這輩子沒犯過法,從來沒被錄入公安系統;要麼就是作案後很快就死了,早就不在人世了。
魯大康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特別沉重地說了句:「查來查去繞了一大圈,結果呢,這案子又回到了起點。」
「放寬心,至少我們手裡已經有更清楚的物證線索了。」夏明拍了拍魯大康的肩膀,信心滿滿地說:「雖然說菸頭暫時沒比對到資料庫,但已經能證明嫌疑人當年在現場留下了不少生物痕跡。只要條件成熟,這些物證以後就能成為鎖定他的鐵證。」
魯大康苦笑了一下,眼睛盯著桌上泛黃髮脆的案卷,說:「哪有這麼容易破案,要真那麼簡單,這案子也不會拖了三十多年。」
但話說回來,這案子也不是完全沒有突破口。夏明堅信,只要兇手還活著,就一定會留下生活的痕跡。三十年前的菸頭加上如今的技術,總有一天能讓他無處遁形。
他翻開筆記本,之前他注意到一個疑點,手指點著一行記錄說:「就是那個保險柜,明明沒有外力撬動的痕跡,到底是怎麼打開的?難道嫌疑人有開保險柜的特殊技能?除此之外,就是內部人員,他知道保險柜密碼。」
王月月靈機一動,脫口就說:「會不會是當班財務下班的時候一時疏忽,忘了鎖櫃門。」
馬成正在翻看當年的詢問筆錄,搖了搖頭說:「可能性不大。出納李梅芳當年明確作證,鎖保險柜是每天下班必須做的流程。」
王月月追問:「那就說不通了,既然鎖好了,也沒有撬痕,錢卻不翼而飛。當年警方問財務的時候,關於這一點,她是怎麼解釋的?」
馬成說:「李梅芳堅持離開前已經鎖好了保險柜,還仔細轉動了密碼盤,特意拉了一下櫃門確認鎖死,至於為什麼保險柜會被打開,她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