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個最大的問題」夏明遺憾地說,「可是張明提到的另一名看到李梅芳當時異常穿著和行為的同事陳昌青,已經去世了。」
「陳昌青去世了?」這倒是出乎陸燐的意料。
夏明:「嗯,去世了。」
陸燐皺了皺眉:「什麼時候的事?陳昌青怎麼死的?」
「這是正常病故。陳昌青前年走的,肝癌,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就像張明說的,當年火葬場的那些員工基本都是干苦力的,而且年齡普遍偏大,否則也不會選擇火葬場這份工作。」夏明補充道,「所以張明提到的李梅芳那些異常舉動,目前只有張明他一個人能作證。」
陸燐不明白夏明為什麼這麼說:「當時的員工宿舍里還住了其他人,不可能只有張明和陳昌青兩個人看到李梅芳的異常吧?」
夏明:「後續趕到的員工,沒有人發現李梅芳的異常。就連到場的警察都錯過了她最反常的狀態,因為穿工作服的員工已經不止有她一人了。」
火葬場的宿舍誰也不會把它當成自己的家,嫌晦氣。那裡放置的衣服不會多,基本都是工作服和幾件每天必備的睡衣,所以當他們要出門的時候,穿的只會是工作服。遇到突發事件或者時間緊急的時候穿出門的衣服就會是睡衣,比如那晚的張明和陳昌青就是穿著背心短褲這種睡覺時候穿的衣物出門,而後面趕來的員工有了更多的時間換下睡衣,穿著工作服出門。
所以後續趕到的員工,沒有人發現李梅芳的異常。就連到場的警察都錯過了她最反常的狀態,因為穿工作服的員工已經不止有她一人了。
當年專案組排查細緻,李梅芳名下無任何不明收入、無大額異常消費、無資產驟增,財務流水乾乾淨淨,找不出半點物證支撐嫌疑。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李梅芳嫌疑這麼大,可就是沒證據、沒漏洞,也沒突破口,整起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沉寂數秒,夏明抬眸,眼底掠過一抹冷靜銳利的微光:「我們還有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懷疑對象。」
陸燐抬眼:「誰?」
那夏明說了三個字:「林向東。」
陸燐一聽,跟著念了一遍:「林向東?」他有點納悶:「可他當年還是個孩子啊,而且不是暈過去了嗎?」
夏明一條一條地給他分析,把那套老觀念全推翻了:「他當時已經13歲了,13歲的孩子早就懂事了,你看現在法律都修改了,滿了12歲就得負刑事責任。」
陸燐挺驚訝地看著夏明:「你懷疑林向東?」
夏明就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懷疑所有人。」
其實回過頭來看,林向東是焚屍工林康安的兒子,案發那會兒,他正跟他爸一起待在值班室。經過夏明這一提,陸燐才反應過來,不光他自己,連以前的老前輩們也都一直沒把那個少年當回事。林向東那年雖然才13歲,可個子已經快跟大人一樣高了,而且他從小在火葬場混,對裡面的環境和流程門兒清。
要是真說嫌疑人是林向東,那所有事情就都對得上了。他完全可以趁他爸不注意,把他爸給偷襲了,然後溜進財務室,用自己平時來這兒玩偷偷記下來的密碼,打開其中一個保險柜,把裡面的現金拿走。可他還嫌不夠,又想拿另一個保險柜里的東西,可他沒能記住那個保險柜的密碼,所以才拿撬棍撬開另一個保險柜,把裡面的錢全拿走了。
再說林向東,年紀小,身子靈活,完全可以把錢藏在火葬場裡某個沒人知道的角落,等風頭過了再悄悄轉移走。
當他藏好了錢以後,再假裝自己暈倒才醒的樣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跑到員工宿舍,大喊「救命」,製造了無辜受害者的假象。
夏明當然知道案發現場遺留了菸頭,且菸頭屬於一名未知男性:「假如那個未知男性就是林向東的同夥呢?林向東當時已經13歲,具備找幫手的能力和認知了。」
未成年人犯罪團伙,不說在現代,就說在當時也並不罕見。
林向東當年已經上初中了,初中生涯是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階段,也是男孩最容易結交「兄弟」的時期。他完全可能在學校里認識一個或者幾個同樣膽大、缺錢、又講『義氣』的朋友,他們一起策劃了這起搶劫案。林向東利用自己熟悉火葬場地形的優勢,為同夥提供情報,而為了把自己摘乾淨,在作案的時候,他讓他的同夥假意擊暈他,等同夥離開後才假裝醒來去找人幫忙,製造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假象。
同夥負責動手,分工合作,裡應外合,完美地完成了這起案件。
報警後,林向東本身是個孩子,又頂著「受害者」的身份,自然不會被警方懷疑,而他的同夥則帶著錢消失在了夜色中,之後再找機會分贓。
事實證明,當年的前輩們確實沒有懷疑過林向東,自然也沒調查他的經濟狀況——畢竟他當時還是未成年人,根本沒有銀行帳戶;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有調查過林向東的社會關係。
嚴隱對此表示很認同:「其實林向東的經濟狀況才是最難查的,因為在當年銀行還不允許未成年人開設帳戶,自然發現不了他們的異常資金流動。這些未成年人搶劫後,一般會把錢藏在某個地方,或是由他的同夥代為保管,根本發現不了。而且林向東本身就是在校寄宿生,吃喝拉撒都在學校,更看不出異常。」
魯大康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主要是當時沒有人會想到一個13歲的孩子能策劃出這麼周密的犯罪,更何況受害人是他的爸爸,所以調查方向從一開始就偏了。」
夏明提醒道:「林向東,現在也只是把他作為我們的懷疑對象之一,並沒有確鑿證據。但如果我們能找到他當年的同學、朋友,老師,或許就能找到一些線索。」
「林向東現在在哪?」陸燐問道。
嚴隱現在已經是個成熟的刑警了,用不著陸燐跟在後面催著走,還沒等陸燐分派任務,他就已經主動把林向東能查到的情況都查清楚了。
「在他的家裡,林向東現在住在安林鎮的一個老小區,結了婚,有個上小學的女兒,在一家物流公司當司機。」
「走,去會會他。」陸燐站起身。
大家驅車前往安林鎮,路上陸燐和夏明在探討林向東的作案動機。
王月月分析道:「林向東的父親林康安是焚屍車間工人,收入不高,會不會是他要錢,想要買什麼東西,而父親給不了他,所以他才鋌而走險?」
「為了錢,殺了他父親?」已經為人父親的魯大康聲音有些發澀,「一個13歲的孩子,為了錢,能對自己的父親下得去手?」
「人性有時候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夏明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平靜,「一切等見到他本人,答案自然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