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個點——那天晚上,林康安的妻子在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敲暈後,沒有送他去醫院,這種反應,不像一個普通母親該有的本能。
她對外解釋,無論是當時因為丈夫去世過於悲痛,還是她自己沒有能力送去,總之她就是疏忽了孩子,舉動就是不符合一個正常母親的心理。
一位母親在得知丈夫遇襲身亡、兒子也遭到襲擊後,第一反應本該是緊張慌亂,哪怕手頭拮据、能力有限,也絕沒有理由不立刻送兒子去醫院檢查——她本該擔心兒子也像丈夫一樣重傷身亡,錯過最佳救治時機,再失去一個家人。
除非,她早就知道兒子不會有事。
陸燐推測:「也可能他沒那麼愛這個兒子呢?」
夏明立刻反駁:「不太可能。我們都見過她,當時她對兒子的維護可以看出,這對母子的關係非常親密,她不可能不在乎兒子的安危。所以,她選擇不去醫院,只有一個解釋——她知道兒子沒什麼問題。」
陸燐嘆了一口氣:「那咱們又繞回原點了。當時的前輩已經深入調查過林康安的妻子陳秀芬,她根本沒有作案動機:她和兒子都很依賴林康安,她也沒有情人;而且林康安死後,她為了生計改嫁給一個老男人,這說明他們手上沒有錢。還有,從頭到尾,我們手上也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指向她。」
陸燐又接著說道:「我當時挺懷疑林向東的,可從修車老闆和李梅芳的證詞來看,在八月十六出現的那個南方來的陌生人,明顯不是林向東能接觸到的人。他是一個初中生,根據調查,他學校里的同學都是本地人,他的社會關係里也並沒有南方口音的朋友或親戚。林向東沒有,陳秀芬也沒有。」
夏明認同陸燐的分析,同時也堅定地認為:「這個南方人,就是本案唯一的突破口。」
他在案發前現身,抽的是芙蓉王牌香菸,這個品牌和林康安被害現場發現的菸頭完全一致。可除了修車鋪的老闆和李梅芳,還有誰可能見過他呢?
從李梅芳的證詞來看,或許張明見過他。夏明對陸燐說道,「李梅芳提到過,那個人很可能進了火葬場的焚化車間,當時車間裡除了林康安,李梅芳很確定的人還有張明。」
陸燐點點頭,把電話撥給了張明。
當張明被問到是否在八月十六那天見過一個穿黑短袖戴墨鏡的南方外地人時,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見過!那天林哥還跟他聊了好一會兒呢,我當時就在旁邊清理骨灰,看得清清楚楚。」
「林哥?你說的是林康安?」夏明立刻追問。
張明在電話那頭肯定地回答:「對,就是林康安。那天下午,有個我不認識的人進了車間,直接就走向林康安,兩人聊了大概十來分鐘。看到他們聊天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按理說林哥平時不會主動跟陌生人搭話,所以我覺得他們倆應該是熟人!」
這個人居然真的是來找林康安的?還是個林康安的熟人?這個發現讓夏明和陸燐都愣住了好幾秒。
陸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追著問:「那你聽出他是什麼口音了嗎?他們當時都聊了些什麼?」
張明在電話那頭回憶道:「我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我當時離他們有點距離,也沒湊上去聽。」
陸燐和夏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根據社會關係調查,林康安生前從來沒有這麼一個南方親戚和朋友啊。
陸燐定了定神,接著問:「那你記得那個男人離開火葬場是什麼時間嗎?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張明說:「那人離開的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大概就是他來了不到十分鐘就走的吧,走的時候看著挺正常的,沒看出有什麼不對。」
陸燐:「那好,你仔細回憶一下,林康安跟那個南方人聊完之後,他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他有沒有向你解釋一下那個南方人的身份?」
張明說:「林哥有說,他說,這人是來問他一些關於火化流程的事,好像是家裡有老人生了重病,快不行了,想提前來打聽一下。這麼看來,他們又不像是熟人,可是我覺得也許林哥沒有跟我說實話,因為如果要打聽這些事,一般人都去辦公室問李梅芳他們,誰會直接到焚化車間問這些問題啊!反正我在這裡幹了那麼久,一次也沒有人到這裡問我這些問題。」
每次問張明問題,他都能給出新的信息,但每次給出的信息都讓人陷入新的困惑,讓人抓不住核心。
陸燐追著問:「林康安就只說了這些?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張明回答:「對,就只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就沒再提過那個人了,我也就沒多問。當時我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誰能想到後來林哥會出事兒啊。」
夏明接過電話開口問道:「你說那天你一直在車間清理骨灰,那麼那個陌生人來和離開的時候,車間裡除了你和林康安,還有其他人嗎?」
張明說:「那天下午另一個同事請假了,就我和林哥兩個人在車間。」
夏明又問道:「那個南方人有沒有分煙給你和林康安?」
張明:「沒有,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拿煙,也沒遞煙。就是直接走過去跟林哥說話,說完就走了。」
掛了張明的電話之後,車廂里陷入了一陣安靜,兩個人都在消化剛得到的信息。
陸燐和夏明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難道這個神秘的南方人,從一開始真的就是衝著林康安來的,這件案子從根上就是一起針對林康安的預謀殺人,根本不是什麼隨機的盜竊殺人案?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兇手是衝著財務室的錢來的,難道走錯了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陸燐才開口打破沉默:「你怎麼看?」
夏明頭有點大:「沒法看,信息太碎了。這個南方人來得蹊蹺,長什麼樣,從哪來的,我們都無法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