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又問道:「誰在管理他們?」
楊子航謹慎地說:「我,這我還真不知道。」
陸燐剛才已經打了局裡的電話,讓局長派特警封鎖採石場和養豬場,控制所有人員。那些人涉黑,而且身上或許有命案,一個都不能放走。
陸燐放下電話,神色凝重:「局裡已經出動了,這個動靜再也瞞不住了,我們的行動已經從暗處走到了明處。趙清利和楊順全背後的那個人,恐怕很快就會察覺到不對。」
夏明點了點頭:「劉美琳和張政和這麼多年都沒有任何蹤影,百分之百是已經遭遇不測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他們的屍體。」
陸燐也是這麼覺得的:「他們當時吃完飯離開養豬場,有那麼多的目擊證人,應該是真的離開了。所以他們遇害的地方應該不是養豬場。」
王越認同夏明對那兩名業務員已經遭遇不測的推斷:「按照常規,劉美琳和張政和是兩個人,如果想對他們下手,至少也得是兩個人,一對一,或者更多人。」
王月月側過頭:「也不一定吧,萬一兇手是用了迷藥或者下毒呢?比如在飯菜里動手腳,等他們失去反抗能力再動手。」
王越淡淡地問:「就算下毒,那處理屍體呢?處理屍體肯定得兩個人或者以上。而這麼多年都沒能找到他們屍體,說明至少有兩個人參與了作案與對屍體的處理。」
王月月心服口服。是啊,兩個大活人,就算被毒死了,要運走、掩埋,也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
王月月又說道:「那會不會是趙清利和楊順全親自下的手?當年是如何排除他們嫌疑的?他們有不在場證明嗎?」
馬成抬眼掃過眾人,向大家說了前輩們留下的檔案資料——劉美琳和張政和二人被發現聯繫不上,也找不到他們的屍體,所以沒辦法確定具體的案發地點和準確的死亡時間,更談不上排查他人的不在場證明。當時的辦案人員只能從二人失蹤的時間點入手,倒推他們最後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再結合目擊者看到他們離開養豬場的口供,推斷他們是在離開養豬場之後遇害的。
此外,目前連這二人到底是攜款逃跑失蹤還是已經遇害都無法判斷,所以這案子根本沒法鎖定嫌疑人。
當年的辦案卷宗里,白紙黑字寫著「疑似攜款潛逃」,「沒有找到屍體」,「無法確定死亡時間」等字樣。這些模糊的結論,既是當時辦案的無奈,也無法給今天重查此案的他們提供任何突破口。
陸燐翻看著卷宗複印件,眉頭緊鎖:「這些記錄太模糊了,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趙清利當初搭上楊順全之後,就擠走了一同養豬的同行,之後兩人時常一起喝酒吃飯,關係十分密切,鎮上的村民也證實了這一點。另外,劉美琳和張政和與楊順全、趙清利都有過接觸和合作,因此從動機上看,楊順全和趙清利確實有嫌疑。而同一時間殺死兩人且把屍體處理得如此乾淨,必然需要兩人或多人配合,楊順全和趙清利恰好具備這個條件。但問題在於,如果真的是他們二人作案,屍體到底藏在了哪裡?
嚴隱給陸燐打來了電話,說是已經找到了楊順全還在鎮上的家人的聯繫方式——他大哥的兒子,也就是楊順全的侄子,叫楊華東,聽鎮上的人說楊順全和他的大侄子楊華東關係很好。
每個黑社會老大最信任的人必然是和自己沾親帶故的人,陸燐懷疑他的大哥極有可能就是幫凶,而大侄子或許知道些什麼秘密,事不宜遲,他們立即趕到楊順全大侄子楊華東家裡,但此時楊華東並不在家,只見到了他的母親。
據楊華東母親講述,楊華東從小品學兼優,長大後考上了大學,現在是一名工程師,別說殺人了,就連殺雞都害怕,他絕對不可能會是殺人兇手。而且那兩名業務員死的時候,楊華東還沒出生呢。
還有楊華東和楊順全雖然走的近,那也是楊順全喜歡這個品學兼優的侄子,每次都是他主動接近楊華東。楊華東這人心善,沒辦法拒絕這個叔叔,他時常跟家裡人說,叔叔不像外人傳言的那麼壞,我們要多多感化叔叔,讓叔叔改邪歸正。
楊華東母親還透露了一個信息:楊順全的親兒子在國外定居了,而他的妻子氣他這個丈夫聲名狼藉,回到了自己的娘家生活,所以楊順全喜歡找這個願意見他的侄子次數比較多。
陸燐又問道那楊華東的父親呢?
楊華東的母親說自己的丈夫是一名老師,因為癌症去世了,可沒和楊順全乾什麼殺人放火的事。
楊華東母親還表示他們這個家族裡的人,除了楊順全,全都是正經本分的人,和那些命案啊壞事啊根本扯不上關係。
陸燐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意識到,這條線索可能又要斷了。
夏明安慰道:「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側面證實了楊順全的家人確實沒有參與作案。」
事已至此,陸燐打算直接提審楊順全。
知許市第一看守所審訊室里很安靜,只有楊順全壓抑的喘息聲不斷響起。
陸燐和夏明坐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他們很難把眼前的這個精神萎靡不振,頭髮花白、眼神渙散的老男人和那個鎮上人人唾棄的惡霸聯繫在一起。
陸燐和夏明在他的對面坐下,再一次打量楊順全,此刻的楊順全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瘦的脫相,和身份證上的那張照片判若兩人,他一直低著頭,就像脖子斷了一般,要不是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起來就像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陸燐清了清嗓子,開口介紹道:「楊順全,我是市局重案組的陸燐,他是法醫主任,夏主任。」
楊順全這時候抬起了頭,嘴巴動了動,吐出的話似乎是——市局重案組。
「市局重案組……」楊順全又重複了一遍,這會兒陸燐聽清楚了。
楊順全終於抬起頭看向陸燐和夏明,眼神渾濁而空洞,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他乾裂的嘴唇又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