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監獄幾個月，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夏明在心裡快速分析著——這說明楊順全的心理素質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強悍，甚至可以說，他已經被某種無形的恐懼徹底擊垮了。
夏明把自己手邊那瓶還沒有動過的水遞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地說：「楊先生，不急，先喝口水。」
楊順全盯著那瓶水看了幾秒，然而雙手哆哆嗦嗦地伸過去，卻因為手銬的限制，動作顯得笨拙而遲緩。
夏明幫他把瓶蓋擰開，他接過水瓶，一下子喝掉了半瓶。
夏明和陸燐眼中的詫異更深了。
「楊順全，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聊聊30年前的舊事。」陸燐開門見山，目光緊鎖著他的表情變化。
楊順全握著水瓶的手猛地一抖，水從瓶口灑了出來，滴落在審訊桌上。他緩緩放下水瓶：「30年前……的舊事？」
「對，30年前，兩名賣飼料的業務員失蹤的事。」
也許是喝了水的原因，楊順全竟然不抗拒，只是他說話似乎不太利索：「賣飼料……我知道這件事。」他嘴唇哆嗦著。
陸燐垂著眼翻看著卷宗：「那請你說說這兩個人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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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順全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他們……他們死了。」
「死了？」陸燐和夏明同時坐直了身體。
陸燐眉峰微沉，沉聲道：「怎麼死的？埋屍地點在哪？」
楊順全疲憊不堪，似乎料到了要面臨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屍體在哪？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們死了。」
陸燐本來還以為，楊順全在看守所接受了幾個月改造，性子已經轉了，會好好配合案件調查，沒想到問到關鍵問題，就開始一概否認，合著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全是裝出來的。
陸燐冷聲道：「你沒參與？」
楊順全一字一句地回答：「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參與。」
「那你這麼知道他們死了？」陸燐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楊順全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攥著水瓶：「我……猜的。」
陸燐神情嚴肅：「你這麼猜測的依據是什麼？」
楊順全目光躲閃地望向自己戴著手銬的手：「警官，你們相信人間有惡魔嗎？」
惡魔？陸燐眉頭微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指的是什麼？」
楊順全茫然呆滯的眼神，嘴唇一張一合：「就是那種……披著羊皮的惡魔。」
陸燐正色道：「你有話直說，有冤就申冤，別在這裡跟我們打啞謎。」
楊順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你們，你們真的是市局重案組的？你們真的能查清30年前的案子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又夾雜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期盼。
合著剛才他只是在試探深淺，現在才真正要亮出底牌。陸燐和夏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
陸燐沉聲道：「我們就是市局刑偵支隊重案組的，我叫陸燐，他叫夏明。」
說著陸燐掏出自己的證件遞到楊順全面前。楊順全沒有接，只是盯著證件看了很久，仿佛在確認什麼。
「你們就是陸燐和夏明！」楊順全突然激動起來：「我聽說過你們的名字。」
「聽說過我們？」陸燐和夏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哪裡聽說的？」
「看守所里……有人提起過你們。」
陸燐皺眉：「誰提起的？具體說了什麼？」
楊順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說……你們很可能會來找我。所以他們就把我往死里打，逼我自殺。」
陸燐和夏明同時心頭一緊。陸燐不動聲色地追問：「他們是誰？看守所里的什麼人？為什麼要逼你自殺？」
夏明和陸燐在進審訊室的那一刻就察覺到楊順全的不對勁，他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從他呼吸和胸口劇烈起伏的狀態可以看出，他很可能胸部有重傷，精神狀態也極不穩定。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兩人立刻意識到，他身上的傷恐怕不只是「意外」那麼簡單。
陸燐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語氣更加凝重：「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為什麼要打你？」
楊順全沒有直接回答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麼造成的，而是自顧自的說著：「因為我是背鍋俠，是替死鬼，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如果我死了，就會被認定為畏罪自殺。」
陸燐指節敲擊桌面，引起了楊順全的抬頭：「楊順全，你回答我，你都知道些什麼秘密？背了什麼鍋？」
楊順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這要從：「1995年，我退伍那年說起。」
1995年聞林鎮退伍的軍人有四人，楊順全，趙永運，高振林和周凱。
楊順全被分配到鎮上的公共服務辦公室，當了一名科員，趙永運分配到經濟發展辦公室，高振林去了鎮政府綜治辦，而周凱則被安排到了鎮派出所，成了一名輔警。四個人，四個不同的崗位，卻都留在了聞林鎮。
楊順全說，在部隊的時候，幾人由於是老鄉，就走的比較近了一些，退伍後，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幾個還經常聚在一起喝酒。漸漸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周凱在派出所卻混得風生水起，在第二年的時候就轉為正式的警察。因為那個時候也不需要什麼考試，就看一個人在派出所的表現和關係。
而趙永運在經濟發展辦公室根本混不明白，他家境差，人也笨，在單位里總是被人呼來喝去，最後乾脆自己辭了職，在家裡窩著，而楊順全自己在公共服務辦公室，也干不明白那種文縐縐的工作，整天就是寫材料、跑腿、蓋章，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在一次喝酒中，周凱告訴他們，既然你們坐不了辦公室，我有一個可以讓你們賺錢的門路。他們趕忙問是什麼門路。周凱說是開採石廠。當時鎮子周邊山多，石材資源豐富，只要拿到批文，雇幾個人買些炸藥，就能幹起來。這簡直是幾乎不要成本的生意，只要把山炸開，石頭拉出去就能賣錢。那時候聞林鎮周邊搞基建的工程隊多得很，石頭供不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