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依舊保持著微笑，語氣不卑不亢：「周所長，我們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案件敏感，需要謹慎行事，貿然打擾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什麼意思？你們是懷疑我們派出所內部有人通風報信？」周凱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冷了下來，「陸隊，夏主任，我周凱在聞林鎮幹了二十多年，自問對得起這身警服。你們要是覺得我的人有問題，拿出證據來，我周凱第一個不答應。要是沒有證據，光憑你們市局的人一句話，就想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
「那倒不是這個意思。」陸燐終於開口，目光平靜地與周凱對視。「周所長，我們只是按程序辦事。案子未明朗前，我們不對重案組以外的任何人透露案情細節，這是對案件負責，也是對地方上負責。」
周凱也不客氣了：「行，你們城裡來的警察有本事，嘴皮子也利索。那你們說說，你們限制我人身自由是誰給你們的權利？查案查到我頭上來了？」
看來派去監視周凱的特警被發現了。
夏明從容開口：「周所長，我們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而是在暗中保護你。」
周凱冷笑一聲：「保護我？我一個派出所所長要人保護？說出去真是笑掉大牙。」
夏明的語氣卻依然不緊不慢：「周所長，正如你所說，我們確實來鎮上好幾天了，這些天我們一直在走訪，不瞞你說，我們從村民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我們聽說楊順全在當地是個惡霸，而且他和三十年前的業務員失蹤案有密切關聯。周所長你也清楚，你是當年這起案子的經辦人之一，我們擔心他得知我們重啟調查後，會對你不利，你們共同的兄弟，趙永運就是前車之鑑。」
聽了夏明的話，周凱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楊順全已經被我送進去了，我親手抓的，所以我的安全你們不用擔心。」
夏明似笑非笑勾起唇角：「周所，正如你所說的，你親手抓的楊順全，我們才更擔心你的安全。你比我們更了解楊順全的為人，他那種人，進去了也不代表外面就太平了。他手下的人、他的關係網，都還在。你把他送進去，他外面的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是斷了他們的財路，擋了他們的活路？」
周凱臉色微微一變，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楊順全……你們查到他頭上了？」
夏明點了點頭。
周凱斟酌片刻，意味深長地緩緩開口：「楊順全和趙永運的往事，我也略知一二。他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確實讓人惋惜。我、高振林，還有他們兩個，我們四人以前本來是一起退伍的兄弟，後來楊順全走了歪路，老趙也跟著陷了進去。我想勸也想拉他們回頭，可他們根本不聽，我也實在沒辦法。你們既然查到了楊順全，那應該也知道，他在鎮上的勢力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也懷疑過他是故意撞死趙老三的，但苦於沒有證據，加上他背後有人撐腰，只能以醉駕撞人把他送進去。」
陸燐接過話語，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你說楊順全背後有人撐腰？為什麼我們走訪的時候，村民們都說他背後的人就是你，周所。你們當年退伍後一起在鎮上安定下來，後來你當了警察，他成了地頭蛇，你們關係一直不錯，村里人都說你們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如果說夏明還算給周凱面子，陸燐就是毫不客氣了。
周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噹響：「放屁！誰他媽傳的這話？我跟楊順全確實認識，以前是戰友是髮小，但是他不顧我的勸阻，一步步走上歪路，我早就跟他劃清界限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機會收拾他，可他背後有人撐腰又養了一群打手，我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你們既然來了，我也不瞞你們，楊順全這次能進監獄，我已經盡力了。」
陸燐微微眯起眼睛，「周所，那你說楊順全背後的人是誰？」
周凱沉默了幾秒，目光在陸燐和夏明臉上掃過，沒好氣的說道：「我也是聽說，聽說是市里某個領導，具體是誰，我也沒查清楚，級別不夠！」
雖然周凱想用自己的氣場鎮住眼前這兩個年輕的警察，但是陸燐顯然不吃這一套：「周所，你級別不夠，那你怎麼知道楊順全的保護傘是市裡的領導？你有市局發下來阻止或者讓你釋放楊順全的文件嗎？」
周凱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市局從來沒有下過正式文件。都是口頭傳話，電話里說的。我這邊沒有白紙黑字的證據，誰會做這麼蠢的舉動？但每次我準備動楊順全的時候，總會有人傳話來，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讓我先放一放，說案子還有疑點，需要再查查。我一個小所長，哪敢跟上面硬頂？只能先拖著。」
周凱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把他辦了的契機。你們這次來，或許就是那個機會。」
陸燐和夏明對視一眼，問道：「誰傳的話？電話號碼是多少？」
陸燐還在追問周凱，似乎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顯得有些不懂人情世故。
周凱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壓著火氣說：「這我哪能記得住？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號碼。」
陸燐褪去了一些逼人的壓迫感，「這麼說，在楊順全撞死了趙永運那會，幕後之人應該給你打電話或者傳過話，讓你暫時不要動他，對吧？」
周凱點了點頭：「沒錯。」
陸燐指尖敲著桌面。不疾不徐地開口說：「行，那我們就從通話記錄入手，查一查那段時間打到你手機上的陌生號碼，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周凱連忙說道：「他們一般不打我手機，都是打到所里的座機上。」
陸燐立刻追問：「那你沒問對方是誰？」
周凱苦笑：「問過，對方只說『市局的』，然後就掛了。」
陸燐依然沒有放過周凱：「那你不好奇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不核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