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每次人都一樣。趙總這裡現在不僅僅養豬，也經營農家樂，這裡有農田，有養雞養鴨的，還有魚塘，菜也是自己種的。鎮上的人有時候圖個新鮮，就喜歡來這兒吃頓飯。所以陸隊長，你說趙總跟楊順全有什麼深交，我真沒看出來。他們就是普通飯桌上的交情。」
陸燐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幾筆，又抬起頭問：「那周凱所長呢？他跟趙清利關係怎麼樣？」
「周所長啊……」田錦宏搓了搓手，目光有些飄忽，「他是所長，是在我們老百姓和生意人眼中是最大的官了，他每次來吃飯，趙總都會親自去敬酒，陪著說幾句話。但要說關係多好，我看也談不上，就是官面上的人情往來。畢竟周所長是公家的人，趙總再有錢，也得給人家面子，您說是不是？」
還真別說，這個養豬場一點豬屎味都沒有，反而都是飯香，讓人忍不住想坐下來吃一頓。陸燐環顧四周，農家樂的院子裡擺著幾張木桌，幾個客人正悠閒地喝茶聊天，遠處的魚塘邊，還有魚兒在翻騰，偶爾濺起水花。空氣里飄著柴火灶的煙火氣，混著青椒炒臘肉的香味。
王越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這裡沒有豬屎味道？」
馬成：「我進去過他們的養豬場，準確來說不能稱作養豬場，應該叫做現代化養殖區，有專門的排污系統，就像我們家裡的馬桶那樣，豬糞都處理成了有機肥，所以聞不到臭味。」
王越感嘆：「這裡的豬待遇真不錯，住得比人講究，還不用幹活。」
馬成戲謔的看著王越：「怎麼，你羨慕了？要不改行來養豬？」
王越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可陸隊不會同意的。」其實此刻他害怕到了頂點，心裡很擔心他的隊長會說——那你去吧，我批你三個月假，好好體驗一下豬的生活。
好在他的隊長太給力，並沒有摻和他們的鬥嘴，而是繼續盯著田錦宏。
「田師傅，從你配合我們揪出那些小混混的行為，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如果你知道趙清利在哪裡，務必告訴我，這對我們破案很重要。」田錦宏聽了陸燐的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
這個時候，夏明從廚房的櫥櫃裡拿出了一個保溫飯盒，打開後，發現裡面裝著熱騰騰的飯菜，有紅燒肉、炒青菜和一碗米飯。
「田師傅，你這是要給誰送飯呢？」
田錦宏的目光在飯盒上停留了幾秒，乾脆承認了：「打算送給趙總的。」
陸燐語氣嚴肅了許多：「他藏在哪裡？」
田錦宏喉結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在我的宿舍里。」
「他躲在你宿舍多久了？為什麼我們的人沒搜到他？」陸燐追問，同時朝王越使了個眼色。王越會意，他和馬成悄悄往員工宿舍方向移動了幾步。
「我也不記得哪天了，大概有四五天了吧。趙總說外面有人要找他麻煩，不敢回城裡，就躲在這兒，讓我每天給他送飯。你們當時來搜查的時候，趙總藏住了那隻豬的模型里。」
豬的模型！陸燐想起來了，這個養豬場有一間參觀展覽廳，裡面有好幾隻大豬的模型，王月月當時還跟那些豬合照了，沒想到那裡面竟然能藏入。
「那裡面竟然能藏人？」當時帶隊的魯大康應該沒想到這一點。
老田說：「能！裡面的空間挺大的。當時買來的時候，模型豬的底部有一個開關。趙總還以為裡面有豬內臟之類的模型，他特地打開看了。結果裡面是空的，就只是一個堅硬的外殼而已。廠家說可以往裡面塞一些填充物，讓它站得更穩一些。趙總當時開玩笑地說，這模型像間屋子，可以住裡面。」
陸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個保溫飯盒：「你提上飯盒，帶我們過去。」田錦宏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提起了飯盒，走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條天然小石頭鋪成的路徑，走向不遠處的一排平房面前。
田錦宏的眼睛時不時看向最邊上一扇藍色的鐵門。
「就是那間。」陸燐示意王越和馬成左右包抄，自己則跟在田錦宏身後，朝那排平房走去。
陸燐一邊走一邊問道：「這裡不是員工宿舍吧？」
「這裡原來是舊倉庫，後來改建成幾間單間，給喝多了的客人臨時休息用，平時沒人住。趙總見我年紀大了，爬樓梯不方便，就把其中一間分給我當宿舍。」
田錦宏說著，已經走到了那扇藍色鐵門前。
田錦宏在門前停下，回頭看了陸燐一眼，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趙總，是我，送飯來了。」
很快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疲憊而警惕的臉。
門一開，王越和馬成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門徹底推開。趙清利顯然沒料到會有警察出現，臉色驟變，下意識想往後退，但馬成已經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陸燐上前一步：「趙總，別緊張，我們只是找你了解點情況。」
趙清利身體僵住，卸了力一般靠在門框上，目光在陸燐臉上掃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田錦宏手裡的飯盒，苦笑了一聲：「看來這頓飯，我是吃不成了。」
田錦宏的臉色很難看，他難過的說道：「趙總啊，你到底犯了什麼事，你跟警察說清楚啊！我都跟他們說了，你不是壞人，你不會犯事，這中間一定有誤會。你如果是冤枉的，我豁出老命也要幫你討個公道！」
趙清利看著田錦宏，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老田，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來查案子的。」他頓了頓：「老田，你好好工作，過些年就能拿退休金，安享晚年吧！」
田錦宏聽出了他話里的告別意味，攥著飯盒的手指節發白：「趙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跟我說清楚！」
趙清利目光轉向陸燐，「如果要我自己說，我說我沒有犯罪。你們信嗎？」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陸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陸燐才開口：「信不信，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證據說了算。」他頓了頓，「趙總，你說你沒有犯罪，那你為什麼要躲起來，是誰通知你躲起來的？」
趙清利沒有回答。
田錦宏站在一旁不肯離開：「趙總，你說吧，有什麼苦衷你說出來，他們是市局重案組的警察，和別的警察不一樣，是好警察，我看人不會錯的，你相信我。」
夏明走上前，掏出自己的證件：「趙總，這是我們的證件，你可以相信我們。我們不是來針對某個人的，而是來查明真相的。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們不會把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