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利的目光在夏明的證件上停留了幾秒,又掃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田錦宏那張滿是焦急的臉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好,我說。我確實沒有殺人,但我知道一些秘密。」
趙清利說當年他的養豬場剛剛起步,就遇到了楊順全。
「楊順全當時是退伍軍人,在鎮上有些威望,他主動找上門來,說要幫我擠走其他養豬戶,壟斷鎮上的生豬供應。我那時候年輕,想賺錢想瘋了,就答應了。」
「他幫我擺平了競爭對手,手段很髒。後來我才知道,他背後有人撐腰,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不止一件。」
陸燐問道:「他背後的人是誰?」
趙清利苦笑了一聲:「鎮上派出所所長周凱。楊順全和周凱是髮小又是戰友,周凱利用職權給他行方便,楊順全則幫他處理那些「不方便」擺在檯面上的事。比如鎮上那些小混混鬧事,楊順全出面擺平,周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比如,鎮上有人舉報楊順全強占土地,舉報信到了周凱手裡,就石沉大海了。」
陸燐知道趙清利沒說的是,他的養豬場,農家樂,菜地,魚塘等,也都是靠著楊順全和周凱的「關照」才一步步做大的。
陸燐一針見血的指出他難以啟齒的事:「趙總,你也是既得利益者,對吧?」
趙清利臉色一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說自己也不確定。
因為合夥的關係,他和楊順全接觸多了,發現兩人還挺合得來的,於是楊順全就跟趙清利說了實話。楊順全告訴趙清利,其實那些壞事不是他本意上想去乾的,他和趙清利是一樣的,都是被動的,一旦被拉下水,就再也上不來了。他說周凱手裡握著所有人的把柄,包括他的。楊順全想抽身,但周凱不放人,他只能繼續幹下去。
趙清利還說,楊順全曾私下跟他透露,周凱手裡有一本帳,上面記著所有參與過那些「髒活」的人的名字、時間、地點和具體事由。只要那本帳還在,他們誰都別想脫身。
陸燐問道:「那兩個外地來的賣豬飼料的業務員是怎麼死的?」
陸燐覺得趙清利所說的「秘密」應該指的就是這個。
趙清利回憶起那天一群人大聚會結束後的情景,那天來了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包括周凱、楊順全,還有鎮上幾個做生意的老闆,大家喝得很盡興,當時並沒有酒駕一說,大家喝了酒,只要覺得自己還能開,就各自開車回去了。
「那兩個業務員是最後走的,他們和我接觸是最多的,畢竟他們是賣豬飼料的,而我是養豬的,他們走的時候,我送他們到路口,看著他們上了車,發動汽車,開出了養豬場。但是,我考慮到他們喝了那麼多酒,包括前面走的那些客人也喝了那麼多酒,我就不太放心,就開車跟了上去。想著萬一他們在路上出了什麼事,我也能搭把手。」
結果跟到了一處偏僻的彎道,趙清利突然看到有三個人攔住了他們的車。他們只好停了車子,很快,就有人上前,去拉他們的車門。
趙清利說他當時有點害怕,以為遇到搶劫的了,就沒敢靠近,遠遠地把車停下準備掉頭,想回去養豬場喊工人來幫忙。
可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那三個人的臉。趙清利看清楚了那三人都是今晚飯桌上的人,其中一個就是周凱。他見是熟人,就鬆了口氣,以為他們是有什麼事情要交談。
沒一會兒,周凱就和另外兩個人上了大貨車的駕駛室,大概不到一分鐘,大貨車就發動開走了。
趙清利當時還以為他們是要搭順風車,就沒多想,但是既然車已經掉頭了,再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他就沒繼續跟他們的車,乾脆直接回去養豬場了。
過了幾天,趙清利聽說鎮上的警察開始調查那兩名業務員失蹤的事,才反應過來,那天晚上自己撞見的情景,恐怕根本不是搭順風車那麼簡單。
但是他那晚看見的三個人當中就有周凱,他本身就是警察,所以趙清利不敢聲張,只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他怕自己一旦說出去,下一個消失的就是他。
然而趙清利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在警察如火如荼調查兩名外地業務員失蹤案的時候,楊順全找到了趙清利,說有要事詳談。
楊順全對趙清利說,只要他每個月多給周凱一筆錢,等警察來他養豬場調查的時候,周凱可以保下他。
趙清利當時聽了,只覺得後背發涼,他沒想到周凱竟然反咬一口,把髒水潑到了他身上。
楊順全告訴趙清利只要在警察來做走訪的時候他一口咬定那兩名業務員酒足飯飽後,自己開車離開了養豬場,他就沒事了。楊順全還說,他只是傳話的,這一切都是周凱的意思。
趙清利心裡氣憤難當,卻只能照著要求做了。他清楚眼下的形勢:如果不答應,下一個消失的說不定就是自己。而且他根本拿不準,周凱有沒有發現那天晚上他開車跟在後面。他暗自猜測,周凱本身就是警察,說不定早就發現他了,因此他只能乖乖聽周凱的吩咐。
陸燐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靜地落在趙清利臉上:「所以,你覺得楊順全說的是真話嗎?」
趙清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和楊順全認識這麼多年,他這個人滑得很,從來不會把話說死。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沒看到他對人真正動手過。我們就是互相猜忌,彼此之間有點情誼,但也沒有完全信任對方。」
陸燐繼續問問題:「你是接到了一個電話開始躲起來的?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他是怎麼跟你說的?」
面對陸燐的詢問,趙清利態度十分配合,回答的很快:「他說是周所讓他傳話給我,周所說市裡的警察要來重查30年前的舊案,念在舊日情分,不想看著我被卷進來,讓我趕緊出去避避風頭,等風聲過了再回來,要是被警察抓到,我肯定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