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目光沿著血跡延伸的方向移動，最終停在了臥室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前。那裡有一道深色的拖痕，血跡在推拉門的下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夏明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划過那道拖痕的邊緣，灰塵和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結成硬塊，傳來粗糲的手感。他抬頭看向陽台，玻璃門外的地面相對乾淨，血跡並未延伸到外面。
他對著走過來的陸燐說道：「血跡到這裡就斷了。」
陸燐：「什麼意思？」
夏明覺得兇手移動屍體，且方向是朝著陽台去的，有把屍體拖到陽台，丟下去的意圖。
那為什麼沒有這麼做？是中途發生了什麼變故，還是兇手改變了主意？
別墅的側邊是茂密的山林，這裡的別墅是依山而建的，也就是說，從臥室出去，來到陽台靠右邊的那一側，把屍體丟出去，會落到山林裡面，當然，能精準做到這一點是有條件的，拋屍者身高至少得180以上，且具備相當的臂力，才能站在陽台欄杆的同時，將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穩穩拋入山林。
夏明覺得大概是兇手覺得從陽台丟下去動靜太大，容易暴露，且無法保證屍體能準確落入山林，於是臨時改變了處理方式。
或者，兇手原本打算從陽台拋屍，偽造成被害人跳樓自殺的假象，但大概覺得這樣處理不夠逼真，於是放棄了。畢竟一個從二樓陽台墜落的屍體，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是自殺。再假設，如果屍體身上沒有搏鬥痕跡和防禦傷，或許還能勉強解釋為自殺。但是，且不說張栗滿身是傷，而且被拖拽過的屍體，頸部、手腕處的勒痕和瘀青就太明顯了，法醫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所以，兇手最終沒有選擇拋屍陽台，在靠近陽台的地方就地丟下了，屍體沒有出臥室。
這間臥室的面積很大，地上留有不少帶血的腳印，腳印有清晰的，也有凌亂，重疊交錯，很難辨認出具體的鞋碼和花紋的。
夏明從箱子裡掏出捲尺，量了量幾個相對完整的腳印間距，又比對了鞋印的深淺，發現這些腳印的步幅並不一致，有的跨度大，有的則短促而凌亂。他推測，現場至少有五個人在案發時活動過，而且其中一人很可能是在拖拽屍體時留下的腳印，另一人則是在搏鬥中留下的。陸燐湊過來，看著夏明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數據，低聲問：「能看出什麼？」
「步幅和鞋印差異明顯，至少五個人。」夏明指了指其中一組跨度較大的腳印，「這組步幅大、腳印深，應該是拖拽屍體的人留下的，重心前傾，腳步沉重。另一組步幅短、腳印淺，邊緣模糊，更像是搏鬥時留下的，腳步不穩，重心來回移動。」
陸燐：「根據陳局留下的資料，張栗的鞋碼是44，孫藝菲是38，王家棣是43。」
夏明蹲在地上，用捲尺比對著另一組腳印，眉頭微皺：「這組腳印的鞋碼在43，但是鞋紋路和另一組43的紋路明顯不一樣，還有這組44碼的，你看，也不屬於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他抬頭看向陸燐，「我覺得現場還有第四和第五個人。」
陸燐神色一凜：「第四，第五個人？」
那會是誰？卷宗上可沒有提到第四，第五個人的存在。
陸燐：「會不會是當年進屋勘察的民警留下的？」
夏明搖了搖頭，「不好說，先標記下來，回去比對一下當年出警記錄和現場勘查人員的鞋碼。」
陸燐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這個疑點。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好勘察的了，他看到的情況和卷宗里記錄的基本一致，只是多了這組不明腳印的疑點。
屋子提取到的血跡樣本已經送檢，DNA比對結果出來了，除了張栗的血跡外，還檢測出了兩組未知的DNA，應該分別屬於孫藝菲和王家棣。
這些證據鏈和陳局留下的卷宗吻合，想必陳局這樣的優秀的老警察是不可能留下什麼明顯的漏洞的。但偏偏就是這組多出來的腳印，讓整個案子重新蒙上了一層迷霧。
夏明和陸燐查閱了卷宗，當年到場勘察的警察和醫護人員都帶了鞋套，並沒有人留下過腳印。而那兩組不明腳印卻沒有在卷宗上出現過，這成了眼下最大的突破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兩組腳印很可能是當年被忽略的關鍵線索。但陸燐現在並沒有打算把這個發現立刻與重案組的其他人分享。以免引發他們對陳局的質疑，畢竟陳局在警界威望極高，貿然提出這個疑點，反而可能讓調查陷入不必要的爭論。
他需要先確認這兩組腳印的來源，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夏明對這組足跡進行了深入的分析，他覺得這44碼的那組鞋印很可能不是一組健康的成年人的足跡，而是屬於一個腳部有傷或身體有殘疾的人。因為腳印邊緣的受力不均，左腳外側明顯比右腳深，而且左右腳印的間距也不規律，像是走路時身體重心不穩，需要藉助另一隻腳來維持平衡。
「你是說，留下這組腳印的人，可能是個瘸子？」陸燐壓低聲音問道。
夏明謹慎的說道：「不一定是瘸子，但至少腳部有傷，或者長期負重導致步態異常。」
陸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組深淺不一的腳印上。如果夏明的判斷成立，那麼這組腳印的主人，很可能是一個行動不便的人。這樣的人出現在案發現場，就顯得格外突兀。他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卷宗里所有相關人員的體貌特徵，並沒有提到任何人有類似的步態問題。
「那就更奇怪了，」陸燐低聲說，「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張栗的死亡現場？而且，這組腳印還被刻意忽略了。」
夏明接話道，眉頭緊鎖，「要麼是當年勘查時疏忽了，要麼就是有人故意抹去了這組腳印的記錄。」
而另一組和王家棣一樣的43碼的腳印，則出現在臥室門口和走廊各處，分布範圍更廣，似乎是在走廊外面來回走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