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栗說:「我承認我有私心,我希望楊麗華能趕走李昕紫,這樣我就能繼續安穩地待在這裡。所以刻意的挑起那對母女間的矛盾。楊麗華對李昕紫的厭惡,也達到了頂點。但是,李昕紫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離開楊麗華,她知道自己一旦離開,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走,楊麗華徹底失去了耐心。楊麗華開始用更極端的方式折磨李昕紫,比如斷她的經濟來源,不給她飯吃,甚至把她鎖在房間裡。李昕紫的身體和精神,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迅速垮塌。她開始出現幻覺,總說有人在房間裡爬,有蟲子從她皮膚底下鑽出來。她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皮膚,指甲里全是血和皮屑,嘴裡不停念叨著『胡續寧來了』、『胡續寧來找我了』。」
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是楊麗華布置的,她故意在李昕紫的房間裡放些死老鼠、腐爛的菜葉,從飯店腐爛肉里撿來蛆蟲,撒在李昕紫的床上。
張栗冷眼旁觀這一切,他從李昕紫的症狀中判斷出,李昕紫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她分不清現實和幻覺,身體也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感染,應該是得了抑鬱症。
當被陸燐再一次問道,是誰主張在網上發布那些關於李昕紫的視頻和照片,還有開直播時,張栗立刻否認說:「不是我。」
張栗說,在他來到楊麗華家之前,李昕紫就已經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發布過一些自拍照片和視頻,但那時她的精神狀態還算正常,視頻內容也只是日常分享,最多算是擦邊,已經有不少人的點讚和留言。也就是說,最早在網上發布李昕紫照片和視頻的人,就是李昕紫自己。她那時或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一些外界的關注和認可,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孤獨,當然還有獲得一些經濟上的收益,以及認識一些會玩的帥哥朋友。
他曾聽楊麗華說,李昕紫就是通過這種方式認識外面的男人的,還經常夜不歸宿,楊麗華為此沒少跟她吵架。
陸燐又問:「裸聊也是她自己主動的嗎?」
張栗點點頭:「我知道她確實跟一些網友視頻聊天,這是她的愛好吧!」
陸燐追問:「那後來那些更露骨的視頻和直播呢?也是她自己發的?」
張栗沉默了片刻,說:「她曾經和我提過私奔,要脫離楊麗華的控制。她說她受夠了,想跟我一起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問她,那我們靠什麼生活?她說她可以繼續在網上直播賺錢。」
但是張栗還是沒有隨她一起離開楊麗華的地盤,他對李昕紫說:「我們也可以在這裡直播,這裡有吃有住,還能攢錢,何必跑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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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昕紫聽了,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但還是想離開這個家。
張栗耐心地勸她:「你想想,你在這裡直播,有楊麗華給你提供吃住,你還能攢下錢來。你要是跟我走了,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再說了,我們在這裡直播,賺很多錢,楊麗華肯定會高看你幾眼,她巴不得你多賺點錢回來。她處處管著你,看你不順眼,不就是因為你不賺錢嗎?這年頭,誰有錢,誰就是老大,你懂嗎?」李昕紫被說動了,她開始相信張栗的話,認為只要自己賺夠了錢,就能在楊麗華面前抬起頭來。
原來每個孩子都渴望得到父母的認可和關注,哪怕是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像個壞孩子。
這幾年直播行業興起,張栗本身就懂一些網絡技術,他利用李昕紫的帳號,開始在網上發布一些獵奇、恐怖的視頻,內容都是李昕紫的日常。
因為這種視頻熱度高,流量大,來錢快。他告訴李昕紫,只要按他說的做,很快就能攢夠錢,到時候想走想留都隨她。李昕紫起初還有些猶豫,但看到帳號粉絲數一天天漲上去,打賞金額也越來越多,她漸漸覺得張栗說的也許是對的。
這一切自然逃不過楊麗華的眼睛。她不是沒發現張栗在做什麼,而是默許,甚至暗中配合。她會在張栗拍攝時,故意在門外製造聲響,或者從門縫裡塞進一些更詭異的東西,比如寫滿紅字的紙、沾著血跡的布娃娃。她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看著李昕紫在鏡頭前徹底淪為一隻被圍觀、被消費的怪物。
當然楊麗華也不會讓張栗白占這個便宜。她開始要求張栗把收益分她一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張栗雖然心裡不情願,但也只能答應。就這樣,他們三人形成了一種畸形的共生關係:楊麗華提供庇護,張栗負責「製作」,而李昕紫則成了被榨取價值的工具。
那個時候那些傷口是假的,是用化妝品和道具做出來的,但有些觀眾看多了,就開始在評論區里說,太假了,真的傷口不可能好的那麼快,接著更多的觀眾開始質疑,說這些視頻都是擺拍,是騙流量的。
他們的粉絲開始流失。粉絲開始去圍觀那些更真實、更刺激的博主。他們的收入開始下滑。
張栗急了,他翻來覆去地研究那些頭部博主的視頻,發現他們玩的都是真刀真槍。他怕失去這條財路,便對李昕紫說:「既然他們要看真的,那我們就給他們看真的。
為了自己的粉絲不流失,李昕紫在張栗的慫恿下,開始在自己身上製造真實的傷口。起初只是淺淺的劃痕,後來逐漸加深,甚至用菸頭燙出疤痕。她咬著牙,把菸頭按在自己手臂上時,疼得眼淚直打轉,但看著直播間裡刷屏的禮物和飆升的在線人數,她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李昕紫的傷口在鏡頭前觸目驚心,彈幕里卻是一片叫好聲。她開始配合張栗拍攝那些視頻,從最初的緊張不安,到後來漸漸麻木,甚至主動提出一些更刺激的點子來吸引眼球。
再加上楊麗華主動對李昕紫的刺激,就像前面所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是楊麗華布置的,她故意在李昕紫的房間裡放些死老鼠、腐爛的菜葉,從飯店腐爛肉里撿來蛆蟲,撒在李昕紫的床上。
李昕紫已經分不清那些傷口是楊麗華造成的,還是自己為了流量親手劃下的。
張栗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心裡默念著:「對,就是這樣,觀眾就愛看這個,這熱度,比之前翻了好幾倍!」
張栗看著後台不斷上漲的播放量和收益,心中湧起一種扭曲的快感。他不再只是旁觀者,而是這場悲劇的導演和觀眾。他剪輯視頻,配上陰森的背景音樂,加上字幕渲染恐怖氛圍,把李昕紫的每一次崩潰都變成流量。
他們常年把鏡頭對準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女人,拍她抓撓皮膚、拍她對著空氣說話、拍她像野獸一樣在地上爬行。這些視頻被包裝成「都市怪談」、「廢棄樓里的瘋女人」,迅速在外網上傳播開來,不少人開始關注這個帳號,甚至有人打賞、留言,稱她為「現實版貞子」。
他們帳號的粉絲量在短短兩個月內突破了200萬,評論區里充斥著獵奇與興奮的留言。有人問「她是不是真的瘋了」,有人則興奮地猜測「下一個視頻會是什麼」。而隨之而來的便是源源不斷的GG合作與平台分成。他們越來越興奮也越來越麻木,直到某天深夜,李昕紫在鏡頭前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她直直地盯著鏡頭,眼神空洞而平靜,就像靈魂已經不在那具軀殼裡了。
可這些並沒有引起他們對她健康的警覺。
陸燐問道:「楊麗華是如何得知風聲,提前搬離的?」
張栗說,楊麗華比狐狸還精。她早就察覺李昕紫的狀態不對,怕哪天出了人命,自己脫不了干係。於是她用這些年賺來的錢在外租房,狡兔三窟,後來乾脆在城裡買了房。只要看到鎮上有陌生人來,或者聽到什麼風聲,她就立刻離開,等風聲過了再回來。再加上她兒子要上學,她又聽到鎮上的傳言,說一夥警察去了胡續寧的老房子調查,便索性離開了這個家。所以警察來的那天,沒找到她。
陸燐又問道:「那你那天躲在了哪裡?」
陸燐第一次進這棟樓時,並沒有發現張栗的蹤跡。
張栗說,他在這棟樓外網安裝了隱秘的監控設備,能實時看到樓內外的動靜。警察敲門的時候,他就躲到早就準備好的一處夾層里了。
夏明覺得如果張栗和楊麗華只是對李昕紫進行精神上的折磨和利用,那或許還能勉強算作一種扭曲的「控制」。但事情遠不止於此。
即便是他們兩人聯手讓李昕紫陷入孤立,放任不管,或是利用心理操控讓她認為自己得了抑鬱症、驚恐症,但這些都不可能限制其行動,而唯一說得過去的,只能是這兩人通過某種物理手段將李昕紫限制在了那張躺椅上。
從2019年2月開始,快遞記錄顯示楊麗華開始持續大量購買紗布,這一行為極其反常,那楊麗華為什麼要大批量,不間斷的購買呢?
夏明見過楊麗華和她的兒子,以及現在的張栗,他們身上完好無損,這表明住在這棟房子裡的四個人,有三個人,都沒有任何需要大量紗布的正當理由。
夏明只能合理推測此時的李昕紫可能被嚴重毆打,身上不斷出現新的傷口,而傷情還在惡化。李昕紫死前,醫生發現她肩膀和腹部的組織壞疽並不是因為褥瘡造成,其中肩膀的傷口還是近期形成的,醫生懷疑是被人為刺傷。
那麼這期間楊麗華帶李昕紫去醫院治療過嗎?通過查詢李昕紫的就醫記錄,她僅因牙痛在2017年4月1日去過醫院,此後直到她離世前幾個小時才再次踏入醫院的大門。
夏明作為一名法醫,很清楚蒼蠅的完整生長周期大約為14天,而李昕紫屍體上發現的蠅蛆已進入三齡幼蟲階段,這意味著她在死亡前至少三天就已經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此外,她的身上還存在處於不同生長周期的蛆蟲,這些都說明李昕紫被遺棄在這樣的環境中很久了。
再根據她腿部的肌肉萎縮程度和關節僵硬狀態,夏明判斷她至少被固定在躺椅上超過二十天。這二十天裡,她無法翻身、無法自行進食,甚至無法正常排泄。她的身體被束縛在那張躺椅上,像一件被遺忘的舊物,任由污穢與蛆蟲侵蝕,令人無法想像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夏明把屍檢報告遞給張栗,沉聲問道:「對此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張栗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而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將報告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沒有閃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坦然的疲憊。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張栗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已預見到這一刻,「我沒有能力阻止楊麗華,也沒有勇氣反抗她。我承認,我懦弱,我自私,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甚至成了幫凶。」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夏明,「但你要知道,楊麗華才是主謀。她控制著一切,一切都是她做的。紗布是她買的,傷口是她刺的,藥是她買的,人是她照顧的,反反覆覆,就造成了李昕紫現在的狀況。我沒有動過手,一次都沒有。」
張栗說,楊麗華很清楚,李昕紫離不開她,他也離不開她,因為楊麗華掌握著這個家裡的一切,她能賺錢,她能出去,而他和李昕紫,都只能困在這棟房子裡,像被鎖在籠子裡的鳥。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2026年春天,李昕紫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精神也瀕臨崩潰的邊緣。可他們沒有停手的意思,也沒有送她去醫院的打算。
在他們看來,李昕紫還能動,還能製造流量,那就還有利用價值。直到那天警察破門而入。
張栗說完,垂下眼帘,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又像是終於承認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夏明問道:「你能保證你所說的都是事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