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栗顯得很坦然，點了點頭：「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必要撒謊？」
夏明再一次提醒他：「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如果你有任何隱瞞，後果你清楚。」
夏明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張栗的表情變化：「我知道你能猜到李昕紫已經無法開口了，但如果你以為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李昕紫就能全身而退，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已經聯繫上了楊麗華，她目前的口供和你說的並不完全一致。」
張栗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苦笑。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她當然不會承認。我無法控制她會說什麼，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可以查，可以比對，我沒有任何隱瞞。」
夏明盯著張栗的眼睛，沒有立刻接話。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在頭頂盤旋。
「那好，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陸燐看著嚴隱最新傳遞過來的數據，目光銳利，「你借給陳子赫的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張栗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緊，隨即又鬆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了幾分：「那些錢……是我從我國外的女朋友那裡借的。」
陸燐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借的？」
「騙的！」張栗糾正道，臉色很難看，「就像陳子赫騙我一樣，我也騙了她。我告訴她我在國內做生意，需要周轉資金，她信了，前前後後給我轉了將近3000萬。」
陸燐：「她叫什麼名字？」
「她叫……Lisa。」張栗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讓他難以啟齒的重量：「我們在一起一年多。她無條件信任我，我利用了她的感情，利用了這份信任，我很想彌補她，但我不知道拿什麼還，還有沒有機會還。」
陸燐點點頭：「我們會給你安排與Lisa的跨國通話，核實相關轉帳記錄。如果你想一切快點結束，最好積極主動配合我們，主動交代所有細節，把你知道的、能證明你清白的東西都交出來。」
張栗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我會的，我都說。」
陸燐把張栗安排到一處安全的房間，由專人看管，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他轉身對夏明說：「接下來，我們得重新把楊麗華請回來，她才是這個案子裡最關鍵的一環。」
夏明點頭：「要證實楊麗華有沒有說謊很簡單，只要查一下她和李錦華名下的帳戶流水，就能看出端倪。」
楊麗華說自己名下的那棟商品房是李錦華出資購買的。如果這筆錢真的來自李錦華，那麼銀行流水上必然會有明確的轉帳記錄。如果查不到，或者資金來源與李錦華無關，那楊麗華的話就站不住腳了。
經過嚴隱仔細一核查，那筆購房款並不是從李錦華的帳戶轉出的，而是來自一個境外帳戶，層層中轉後匯入楊麗華名下。資金流向複雜，明顯經過精心設計，意圖掩蓋真實來源。
這和張栗提到的境外轉帳模式如出一轍，是張栗在背後操控的那套手法。張栗為了洗白直播帳號上的非法資金，利用境外帳戶層層中轉，再以購房、投資等名義轉入楊麗華名下。
陸燐：「看來張栗的口供基本屬實。」
夏明：「嗯，張栗被陳子赫騙走的那些錢，也被證實確實來自Lisa。我們調取了Lisa在雪梨的銀行帳戶記錄，與張栗供述的轉帳時間、金額完全吻合。這意味著，張栗沒有說謊，他確實是被陳子赫騙了，而他自己又騙了Lisa。」
王月月：「這或許是張栗為什麼回國投資的原因吧！就是為了賴掉那筆3000萬的帳款。」
嚴隱：「並不是。我查了張栗這麼多年利用李昕紫直播賺來的錢，一部分轉給了Lisa。」
王月月：「真的嗎？」
嚴隱：「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是真的，不就說明我幫他做假證了！」
王月月一時語塞，自己根本沒想到這一層面上。「呃！對不起！我只是懷疑他的人品！」
陸燐靠在椅背上，指著屏幕上的視頻：「這是張栗交出來的案發那天晚上，他臥室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張栗從外面回來，看到了王家棣和孫藝菲在床上的畫面。他愣在原地，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隨即就操起桌上的檯燈砸向王家棣。錄像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張栗的怒吼聲、王家棣的慘叫聲，以及孫藝菲驚恐的尖叫聲交織在一起。
之後兩人扭打在一起，張栗明顯占了上風，一拳一拳砸在王家棣臉上。再到後來，孫藝菲遞給了王家棣一把水果刀，王家棣接過刀，反手刺向張栗。張栗躲閃不及，刀鋒劃破了他的腿部，鮮血瞬間湧出。
張栗捂著傷口愣了一下，隨即從王家棣手中奪過刀，反手刺進了王家棣的胸口。王家棣瞪大眼睛，身體緩緩倒下。
張栗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踉蹌後退兩步，刀從手中滑落，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王家棣，又抬頭看向孫藝菲，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
孫藝菲捂著嘴，渾身顫抖，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張栗一步步走向孫藝菲，拷問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之後就如張栗所說的那樣，孫藝菲承認了一切，包括她如何來到張栗身邊，如何一步步引誘他愛上自己，又如何聽命於陳子赫，設下這個圈套，利用王家棣殺死張栗。她甚至坦白，那把水果刀是她提前準備好的，為的是確保王家棣在衝突中能拿到武器，順利殺死張栗。
張栗聽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而後，孫藝菲拉起了張栗，兩人決定一起逃。
陸燐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張栗和孫藝菲離開房間的背影上。他轉頭看向夏明：「這段錄像，足以證明張栗在案發時處於被激怒的狀態，且王家棣先持刀攻擊，張栗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當然他事後為了自己不被陳子赫發現還活著，對王家棣屍體臉部進行破壞的行為，涉及到了辱屍。」
夏明點了點頭，補充道：「但孫藝菲的供述和這段錄像也暴露了一個殘忍的事實——被無辜捲入這場陰謀的王家棣，一個985高校的畢業生，本該有光明的前途，卻成了犧牲品。」
王家棣的死，表面上是張栗的刀，根源卻在陳子赫，一個儒雅外表下藏著蛇蠍心腸的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