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燐沉思後,開口說道:「所以,這個案子現在分成了兩條線。一條是陳子赫,一條是張栗。陳子赫那邊,我們需要找到他和孫藝菲之間的直接聯繫,證明他才是整個計劃的策劃者。而張栗這邊,他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陸燐決定先審訊楊麗華,他打算先把張栗作為加害者這個角色,梳理清楚他逃亡之後所發生的事情,該他承擔的責任,一樣也不能少。
審訊室里,楊麗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肉眼可見的焦灼,和上次相見時判若兩人。
陸燐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將張栗的口供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這是和你生活了將近十年的男人的口供,他說你精神操控你的女兒李昕紫,用來直播牟利,這一切是否屬實?」
楊麗華看了一眼文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這個殺人犯,白眼狼!我不該收留他,不該把他當男人養。」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陸燐,「我承認,我是讓昕紫直播過,但那是因為她身體不好,不能出去賺錢,我讓她直播,是為了給她找點事做,讓她覺得自己還有用,不至於整天胡思亂想。至於那些錢,是我替她攢著的,將來給她治病、養老用的。你們這些外人,懂什麼?」
陸燐冷哼一聲:「李昕紫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是我女兒,我比誰都疼她!」楊麗華聲音充滿譏諷,「你們這些警察,聽信一個殺人犯的話,就來定我的罪?我告訴你,他就是個白眼狼,他殺了人,一個殺人犯的話,你們也信?!」
楊麗華之所以撒謊,把一切責任推給張栗,想必是因為她確信警察不會採信一個殺人通緝犯的口供。馬成和王越在對楊麗華那棟房子進行搜查時,發現了鬼符和一些法器。這些物品明顯帶有當地特色,而張栗從小在國外長大,自然不可能懂得利用這些迷信手段來嚇唬人。
所以是誰對那棟房子進行過布置,是誰對李昕紫施加了心理暗示,答案已經不言自明。楊麗華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鐵證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陸燐沒有被楊麗華的節奏帶偏,翻開走訪筆錄說道:「我們走訪了你的鄰居、你女兒李昕紫的老師和同學。他們一致反映,你對李昕紫控制欲極強,不允許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社交圈,她穿什麼、吃什麼都要經過你的同意。李昕紫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朋友,因為她不敢和任何人交朋友,怕被你罵。甚至在她上初中後,你還要求她每天匯報行蹤,經常辱罵貶低她,罵她沒出息、白眼狼、廢物。還有,根據她老師提供的證詞,李昕紫在上初中期間曾多次表現出抑鬱傾向,甚至有過自殘行為。老師把這些情況告訴給你這個母親,你卻說她是『矯情』、『裝病』,不僅沒有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反而變本加厲地辱罵她,說她『沒出息的東西,連死都不敢』。楊麗華,你口口聲聲說疼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絕路上推。」
陸燐翻過一頁,目光如刀:「還有,你女兒比你更早認識胡續寧,你卻在得知她與胡續寧交往後,極力阻撓,甚至威脅要斷絕母女關係。你怕她脫離你的掌控。在干涉你女兒交友期間,你自己卻趁機和胡續寧發生了關係,還生下了一個兒子,為了遮掩這件見不得人的事,把兒子說成是你的外孫。你告訴我,這是一個母親會做的事嗎?」
楊麗華臉上的冷笑僵住了,手指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昂起頭:「你、你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
陸燐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DNA鑑定報告,丟在桌面上:「這是你和胡海涵,以及胡海涵和胡續寧的親子鑑定,結果你自己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麗華的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瞳孔驟然收縮。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什麼堵住。
不僅如此,夏明還對胡海涵進行了骨齡檢測。結果顯示,他的實際年齡與身份證信息不符,比檔案記錄大了整整20個月。
夏明接過話頭:「楊麗華,我勸你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你做的這些事,證據已經擺在這裡了,再狡辯也沒用。」
楊麗華臉上的冷笑漸漸凝固,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她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我兒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媽照顧,你們能不能放我一馬,我一定改,一定配合你們。我承認,我是做錯了,可我也是被逼的,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啊……」
陸燐冷冷地看著她,對於她的要求沒有表態,而是長吸一口氣,問道:「你兒子還小,可李昕紫呢?她難道不是你的女兒?」
楊麗華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陸燐知道,無外乎又是「她是女孩子,懂事早,能照顧自己,兒子不一樣」那一套說辭。
陸燐已經不想在道德上白費口舌了。他直接問道:「胡續寧到底是怎麼死的?」
楊麗華立刻回答:「是我女兒放火燒死的。」
陸燐:「你怎麼證明是你女兒放的火?」
楊麗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語速飛快地搶著說道:「她那個時候愛上了王家棣,整天想著和他在一起,而胡續寧又來糾纏她。她恨不得立刻擺脫胡續寧。後來,我聽到她問王家棣,怎麼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一個人弄死。我當時猜她可能是要弄死胡續寧,但我還是沒當真,以為她就是說說氣話。誰知道她真敢動手啊!」
陸燐沒有接「敢不敢動手」的話,只是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你在上一次口供里,為什麼說是王家棣教你女兒放火的?」
楊麗華猛地一滯,眼神閃爍,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道:「我……我當時真的聽到王家棣回答我女兒,說什麼溶液和什麼溶液都會著火,一點就著。這些真是王家棣教她的,要不是王家棣教我女兒這些,她就不知道用哪些溶液引起火災,我沒說謊。」
陸燐將手中的筆錄本往桌上一放:「在胡續寧死的那天,王家棣到底有沒有一步一步指導你女兒實施放火?你親眼看見了,還是親耳聽到了?你方才說『聽到』王家棣回答你女兒,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聽到的?請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