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小斐本人又極善於偽裝,當時因為趙桂芬的案子接受詢問時,表現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動坦白自己就是那個去銀行取款的人,積極配合警方調查,顯得十分坦然。這種心理素質,可沒那麼容易讓她主動開口認罪。
夏明揉了揉太陽穴,盯著桌上那堆鑑定報告,陷入了沉思。
張豪說道:「可以用她的家人感化她吧,感覺他丈夫是個老實人,對她挺好的。」
夏明搖了搖頭:「她丈夫是老實,可你當時在挖掘現場也看到了,她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丈夫,那種冷漠和疏離,說明她早就把丈夫排除在自己的計劃之外了。她丈夫根本不知道這些事,就算拿親情去感化,也未必能撬開她的嘴。」
張豪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憤:「可真夠狠的,一個人扛了二十七年,連枕邊人都瞞得死死的。」
夏明嘆了口氣,感覺有點同情她丈夫張文強了,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到處向人炫耀他的妻子,自認為娶了個戴著豐厚嫁妝,還賢惠的妻子,這下被狠狠打臉,要被全村人笑話了,不知道他今後在村里怎麼抬起頭來做人。
但同情歸同情,案子還得辦。
楊小斐被帶到了審訊室,她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王月月坐在對面,翻開筆錄本。
在陸燐如有實質的目光下,楊小斐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楊小斐,大缸里屍塊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那具被你大卸八塊後裝入酒缸的人是劉詠強。」陸燐開口說道。
楊小斐偷偷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陸燐,又低下了頭。
陸燐繼續說道:「你當年在銀行取走趙桂芬的存款,一共是3萬元。這筆錢,你用來做了什麼?」
楊小斐低著頭,不回應。
「你是如何拿到和得知趙桂芬銀行卡以及密碼的?如實交代!」
面對陸燐的又一個問題,楊小斐依然低著頭,不回應。
陸燐又說道:「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你一個人扛著,也扛不住。」
楊小斐沉默著,一言不發。
從她的院子裡挖出大缸開始,她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這種沉默,比任何狡辯都更讓人棘手。
「既然你還沒有想好怎麼開口,那我先給你時間好好想想。」陸燐站起身,示意王月月一起離開審訊室。
既然楊小斐不開口,陸燐也不能幹耗著,他打算從另一個女人——林喜睇入手,尋找突破口。
他們對林喜睇1999年至今的經濟狀況進行了調查,其經濟狀況倒屬正常,沒有突發不義之財。但根據孔建添的口供,林喜睇並非通過正規渠道進入現在所在的單位,而是通過孔建添的關係走了後門。而孔建添之所以願意幫她,是因為受當時任職光明鎮副鎮長的劉永剛所託。
那問題來了,身為光明鎮副鎮長的劉永剛,為什麼要幫一個作為陪酒小姐的林喜睇安排工作?他和林喜睇之間,又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交易?
陸燐打算以此為突破口,傳喚林喜睇進行詢問。
林喜睇被帶到審訊室時,鎮定,優雅,她坐下的姿勢甚至帶著幾分從容,帶著體制內工作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
她抬眼看向陸燐,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禮貌的微笑:「陸隊,有什麼事是電話里不能問的,非要讓我跑這一趟?」
看得出來,林喜睇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她並不像楊小斐那樣用沉默築起高牆,而是用微笑和從容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
林喜睇也完成了從「陪酒女」到「編制」的華麗轉身,但她的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
那是一種對過去身份的刻意迴避,一種被精心掩飾過的不自信。
王月月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豬鼻子插蔥,裝得真像」,面上卻不動聲色,翻開筆錄本,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喜睇。
「林喜睇,我們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下你當年是怎麼進入現在所在的單位的。」
陸燐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鎖住她的眼睛。林喜睇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她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平淡:「我是通過正規招聘考試進來的。」
陸燐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材料,推到林喜睇面前:「那這份由孔建添簽字的推薦信,你怎麼解釋?」
林喜睇的目光落在紙上,指尖微微收緊,卻仍保持著從容:「孔主任當時是分管領導,他推薦我參加考試,也是出於對工作的考慮。這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陸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孔建添已經交代,他是受到時任光明鎮副鎮長劉永剛的委託,才為你安排了這次機會。請問,你和劉永剛是什麼關係?」
林喜睇的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甚至帶著笑容:「原來是劉副鎮長委託的關係?那我倒是真沒想到,看來我得好好謝謝他了。」
陸燐沒有被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帶偏,而是繼續追問:「你和劉永剛,是什麼關係?」
林喜睇的態度很配合,有問必答:「我跟劉鎮長並不算熟,只是當年在「歡歡歌舞廳」有過幾面之緣,他可能覺得我聰慧過人,反應快,人又老實,才順手幫了個忙。」
「聰慧過人?林女士,你也太自信吧。」陸燐的語氣不咸不淡,聽在耳朵里卻很不舒服。他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資料:「林女士,這是你現在單位的同事,以前的領導對你的評價,我讀給你聽聽,他們清一色的說你見世面窄,認知度低,沒有文化,做事慢,反應遲鈍,工作完不成,全依賴同事的幫忙,完全不像一個能通過正規考試進入體制的人........還有更難聽的評價,你可以自己看!
說著陸燐把那份她同事和領導的評價表推到了林喜睇面前。
林喜睇的目光掃過紙面,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僵住,看得出她在極力克制內心的憤怒與難堪,但最終還是沒能完全壓住,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