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被陸燐看在眼裡,他不動聲色地等待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所以,林女士,看了這些評價,你覺得你剛才說的『聰慧過人,反應快,人又老實』,還站得住腳嗎?」
林喜睇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陸燐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林喜睇,繼續說道:「你別以為時隔多年,就沒人能查得清。你如果沒有殺害小芳,我建議你最好把自己和劉永剛之間的關係以及是怎麼獲得現在這份工作的經過說清楚,別讓自己的嫌疑越滾越大。」
林喜睇似乎並沒有被陸燐的這句話嚇到,臉色也沒有太大變化,仿佛她與小芳之死毫無關聯。只見她重重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陸燐:「陸隊,小芳之死真與我無關。不過,我承認,當年那份工作確實不是我自己考進去的,是劉永剛托人幫我辦的。」
陸燐冷哼一聲:「幾面之緣就值得一個副鎮長動用自己的人情,幫你安排一份有編制的工作?他憑什麼幫你?」
林喜睇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我陪他睡過。」
陸燐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林喜睇接著說道:「我和他是在「歡歡歌舞廳」認識的,他常來,點我陪酒,後來他又提出過份的要求,讓我陪睡,我拒絕了。他讓我提條件,怎樣才答應陪他,我當時不願意陪他睡,就隨口一提,就說自己想有個編制的正經工作。沒想到,他答應了,後來就安排了孔建添幫我操作。」
王月月在心裡冷哼——你陪睡這麼值錢的話,你還用在歌舞廳待那麼久,反正她是不信。
陸燐面無表情的問道:「你賠了他幾次?」
「就一次。」林喜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一次換一份工作,我覺得很值。我這種家庭出身的女孩,不像你們城裡人,有父母鋪路,有資源有背景,我什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難得的一次機會擺在我面前,我必須抓住。」她說完,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就一次!這回別說王月月,就連陸燐都不信了。
這就像問一個賣淫女「你接了幾次客?」她回答「就一次」一樣荒謬。
有些話太難聽,作為一個警察不好說出口,但陸燐心裡清楚——一個副鎮長,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冒著違紀風險,就為了一個陪酒女的一次陪睡?這不合常理。
陸燐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這番話的真偽。片刻後,他冷冷開口:「那之後呢?你們還有聯繫嗎?」
林喜睇搖了搖頭:「他又不缺女人,只是圖個新鮮罷了。我對他來說,不過是個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扔了。」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也好,至少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假如真相就是如此,陸燐也必須把這件事上報給相關部門,由紀檢部門對林喜睇,劉永剛和孔建添等人進行進一步調查。不該是她的工作,就必須還回去,堅決杜絕任何形式的違規操作,任何人以走後門拉關係的方式進入體制內,都必須受到應有的處理,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都不能被掩蓋。
但陸燐覺得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劉永剛又不傻,他一個副鎮長,手裡的人情和資源,用一次少一次,怎麼可能輕易押在一個只陪過自己一次的女人身上?除非——林喜睇手裡還攥著別的什麼把柄,讓劉永剛不得不幫她。
陸燐打算也以「違規安排他人入職,作風不正」為由,叫劉永剛剛來談話。
劉永剛拒絕了。
他這一拒絕,反而讓陸燐更加確信,這背後一定藏著更深的隱情。雖然劉永剛如今已經從高位退休,但只要涉及違法犯罪,一樣要受到法律的約束。他立即向上級部門申請對劉永剛啟動「雙規」程序,由縣紀委正式介入調查。
同時,陸燐帶著重案組成員直接到劉永剛的家裡去找他。
劉永剛的家是一棟獨門獨院的老三樓,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甜香。
陸燐按響門鈴,等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衣著樸素,神情淡漠,自稱是劉永剛的保姆。
「劉永剛在家嗎?」陸燐亮出證件,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畏懼的威嚴。
保姆遲疑了一下,把門打開,側身讓出一條路:「在客廳,請進。」
陸燐帶著人走進客廳,劉永剛翹著二郎腿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一份報紙。
劉永剛後來的職位不是副鎮長,但是陸燐故意用這個稱呼,是想提醒他,他曾經的身份和責任。
劉永剛放下報紙,抬眼看了陸燐一眼,隨即又繼續看報紙,語氣不咸不淡地說:「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不過,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如果有辦法定我的罪,就直接把我送進監獄,別在這兒跟我浪費時間。」他說話時連眼皮都沒抬,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警察,而是「歡歡歌舞廳」的小姐們。
陸燐沒有動怒,反而在劉永剛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劉副鎮長,你說得對,定罪需要證據。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會盯上你?」
劉永剛翻報紙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從容。他放下報紙,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陸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們盯上我,無非是我當年一時糊塗,犯了點男人都會犯的錯。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們現在翻出來,不覺得太小題大做了嗎?」
劉永剛接著說道:「你們拿著納稅人的錢,與其盯著這點破事,不如去查查那些真正危害社會的大案要案。」
「劉副鎮長,你恐怕不只是作風問題那麼簡單吧?」陸燐目光如炬:「「歡歡歌舞廳」的小芳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劉永剛端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了幾滴在褲子上。他放下杯子,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別再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否則請你們立刻離開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