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幾回,上門女婿能有什麼好人?」孫國勝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我聽老鄰居們嚼過舌根,說那小子是靠著一張臉,娶了李家大小姐,又生了雙胞胎兒子,就等著繼承老李家的家產了。」
村里人對上門女婿一般抱有偏見!不過唐梓峰還是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這些有的沒的信息,就當八卦聽。
他合上筆記本,目光落在孫國勝那張還挺精神的臉上,11月14日!唐梓峰還是很好奇這大爺為什麼會把11月14日記得這麼清楚,於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孫叔,你記性可真好,你為什麼會記得11月14日這個日子?」
要知道現在是23號了,不一定會記得具體時間吧,最多說前幾天,除非那天非常特殊。
孫國勝瞥了唐梓峰一眼,從桌上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說:「不都跟你說了,那天雨停了,我從外面回來。至於我為什麼從外面回來——哦,對了,那天是我們村孫老栓出殯的日子,我一大早就去幫忙送葬了,9點多送完葬,他們留我在他們家吃午飯,我吃了午飯才回來的。」
唐梓峰好奇的又問道:「孫叔,您記憶力怎麼這麼好,連幾點都能記住。」
「你個小同志,你這問題問的,村里送葬的時間都是定在早上九點,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這你就不懂了吧!」孫國勝吐出一口煙霧,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再說了,那天回來的時候,雨剛停,地上還濕漉漉的,我踩了一腳泥,這有什麼不記得的。」
唐梓峰低頭又記了一筆,長見識了,原來這個村子送葬的時間是早上九點。
唐梓峰看到了孫國勝家忙前忙後的男人,有些好奇地問道:「孫叔,你家怎麼雇的是男保姆啊?他在你這兒干多久了啊?」
這個孫國勝家可真富啊,那年頭別說村里人,城裡人都沒幾個雇得起保姆的,何況還是個男保姆。
孫國勝聽到唐梓峰這麼問,哈哈大笑起來:「你是說老周啊,沒幹多久。」
唐梓峰:「叔,我看您身體壯實著呢!人也還年輕啊!不說歲數我看您也就50歲。為什麼要請保姆呢?」
而且還是個男的,這讓唐梓峰感到十分好奇!
被唐梓峰這麼一夸,孫國勝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前幾個月洗澡的時候摔了一跤,骨折了,我兒子就從市第一醫院把高薪挖了過來,照顧我到現在。」
唐梓峰趕忙關心道:「那您現在好了吧?」
「還行吧!」
唐梓峰點了點頭:「老周以前是醫生啊?」
唐梓峰心裡感嘆道,真有錢,就一個骨折,竟然聘請醫生居家貼身護理。
孫國勝擺了擺手:「不是醫生,是正經的護工,在市第一醫院幹了十來年,專門照顧中風病人的。我兒女們說,像老周這樣有經驗又靠譜的護工,不好找,花了大價錢才請來的,非要讓我身邊有個人。」
孫國勝老伴已經去世了。唐梓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往老周剛才離開的方向掃了一眼。
唐梓峰收回目光,語氣中帶著幾分讚美:「孫叔,那你家的兒女們可真是孝順,能想到給你請這麼專業的護工。」
孫國勝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孝順?還行吧!」
唐梓峰不太明白這些老年人的心思,聽這大爺的意思,不就是想讓自己誇他家子女們孝順嗎?怎麼自己誇了,他沒有表露出開心和得意?難道是心裡在竊喜,但不願意表現得太明顯?
唐梓峰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而是話鋒一轉:「孫叔,那李遠華家平時有沒有什麼仇人?」
唐梓峰隨口一問,他覺得或許是有人往李遠華家附近偷偷扔了死的家禽和牲畜,想以此噁心他們一家。
等會他還要問孫大爺呢,也許這味道就是孫大爺自家房子的某處散發出來的,只是他自己沒注意到。
孫國勝聽了,搖了搖頭:「仇人?應該沒有。李遠華是這個村子土生土長的人,遠華工程有限公司是他一手創辦的,從最初只有三五個人的小施工隊,一步步做到今天擁有幾十名員工、資質齊全的本地知名公司。」
他的公司能有今天,靠的不僅是李遠華敢闖敢拼的勁頭,更離不開他這些年攢下的口碑和人情。工地上那些老師傅,跟了他十幾年的不在少數,有的從毛頭小子干到了兩鬢斑白,有的把兒子也帶進了公司。李遠華常說,這些人不是員工,是跟著他吃飯的兄弟,正因為把員工當兄弟,所以他的公司才越做越大,越做越穩。這些年,不管行情好壞,他從未拖欠過工人一分工資,逢年過節該發的福利一樣不少。
而他有了錢也不忘回報社會,先後資助了幾名貧困學生完成學業,還為家鄉修路建橋、翻新了村小學,每次大災大難他都會第一時間捐款捐物,從不含糊。
認識他的人,都說李遠華是一個實打實的好人。
孫國勝說,他實在想不出誰會跟這樣一個好人結仇。
唐梓峰聽了這話,對孫國勝有些刮目相看,這大爺語言表達能力可專業了,一聽就是真有文化的人,不愧是當過村支書的人。
他的心裡嘀咕道——還有,這個李遠華能獲得孫大爺認可的,那肯定是個難得的好人。
既然李遠華家沒問題,那就是孫大爺跟人結了仇?
唐梓峰正要開口問,孫國勝卻先一步開了口:「你這年輕人,是不是覺得我老頭子好說話,在打發時間?」
唐梓峰一愣,隨即笑了笑:「孫叔,你這話說的,我哪能打發你呢?」
孫國勝哼了一聲:「那你們還不趕緊去查查那味道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在這兒跟我老頭子磨什麼嘴皮子?天都黑了,你們一會可別嚇破膽了。」
唐梓峰被這話一噎,只好點了點頭,起身告辭:「孫叔,你說得對,我們這就去查。」
出了孫家院子,唐梓峰和錢一進往李遠華家走去,當他們深吸一口氣的時候。
「我靠,想吐。」
唐梓峰連連乾嘔了幾聲,那股惡臭仿佛鑽進了肺里,怎麼都甩不掉。錢一進也捂著鼻子,臉色發青:「這味兒……比剛才更重了。」
兩人對視一眼,趕忙往氣味最濃的方向走去。
他們繞過孫家院牆,沿著一條小逕往裡走了大約百來步,那股惡臭陡然加重,幾乎讓人窒息。
唐梓峰停下腳步,抬眼看去,已經到了李遠華別墅的院子圍牆外。圍牆足有兩米多高,牆頭還插著碎玻璃片,一看就是防賊的。
「看,那邊有一棵樹!」錢一進順著唐梓峰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圍牆內側探出一棵槐樹的枝丫,樹幹緊貼著牆根,只是那樹幹有點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