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散落著雜物,沙發被整個翻了個個兒,靠墊和丟在沙發上的洋娃娃都被劃出好幾道大口子,裡面的填充物散落在地板上;靠牆的博古架空空蕩蕩,原本擺放在上面的瓷器擺件全被掃落在地,碎瓷片灑落一地;靠窗的實木茶几被掀到一邊,桌角磕在牆上蹭下一大塊牆皮,就連牆上掛著的裝飾畫也被扯了下來,畫框歪歪扭扭掛在釘子上,畫布被劃得破破爛爛。抽屜,柜子都被翻得底朝天,藥品、玩具,雜物散落一地。
一眼就能看出這裡被人徹底翻找過,像是被一場龍捲風洗劫過。
空氣中浮著濃濃的腐爛味,混合著一股許久沒人通風的悶味,哪怕戴著口罩,那股氣味依然直往鼻腔里鑽。
潘所長按了牆上的開關,客廳頂燈沒有亮。
他們看向外面不遠處,村子裡其他戶人家,他們的家裡都有電,只有這棟別墅沒有電。
別墅內部裝修如此豪華,卻連電都沒有,這顯然不正常。這棟別墅怕是已經被人為切斷了電源。
兇手切斷電源,很可能是為了防止有人打開燈發現他,以及認出他。當然也許別墅里的電並不是人為切掉的,而是因為裡面的積水造成了電路短路。
潘所長小心翼翼得抬腳踏入客廳,腳底傳來「嘩啦」一聲水響,積水沒過了鞋面,流進了他的鞋內,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從腳底蔓延上來。
他皺了皺眉,沒有退出去,而是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用手電筒掃過地面,他低頭看了看,水確實是黑色的。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油污般的暗色物質,手電光掃過時,能看見細小的顆粒在水中緩慢遊動。他頓感不妙,這水不是普通的積水,像是從下水道反湧上來的污水。
潘所長立刻回頭提醒身後的人:「小心,地上的水可能帶有病毒,大家儘量踏著凳子,不要踩到水中央。」
他話音剛落,突然,他們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流動。循著聲音找去,開著門的廚房裡的水龍頭竟然還開著,水從水槽里溢出來。
難怪別墅裡邊到處都是水,原來是水龍頭沒關上。
潘所長快步走進廚房,把水龍頭給關了,但是還是有水從水槽邊緣不斷滴落,在地磚上匯成一道細流,蜿蜒流向客廳。
「衛生間的水龍頭也開著!」唐梓峰聽到了水聲的來源。
他循著聲音推開衛生間的門,果然,一樓衛生間的洗手池水龍頭也在嘩嘩地流著,水已經漫過了台面,順著瓷磚往下淌,地面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唐梓峰趕緊伸手把水龍頭擰緊,這裡的水聲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了一樓的一間臥室門虛掩著。唐梓峰往那扇半掩著的房門走去。
門被推開,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房間,這間房間的地板沒有被水浸泡著,可能位置離廚房和衛生間有點遠,在客廳的左側,水只是浸到了客廳,還沒有蔓延到這間房間。
手電筒繼續照射,只見床上被褥凌亂,但是床上沒有人,床單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漬,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乾涸發硬,像是某種液體浸染後留下的痕跡。
「這裡,在這裡!」唐梓峰大喊了起來。
床內側的地板上躺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男屍,仰面朝上,四肢僵硬地攤開,腦袋和面部嚴重腫脹,有外傷,五官浮腫,仔細分辨,還是能分辨出是誰,只是他們並不認識死者,無法立刻識別其身份。
另一具女屍則蜷縮在牆角,乍看之下像極了臨死前想要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可湊近一看才發現,她並非主動蜷縮,而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擠壓成了這個姿勢——她雙臂背在後邊,被繩索箍住,留下了生前的最後一個動作。
潘所長蹲下身,手電筒的光線落在屍體扭曲的動作上,眉頭越皺越緊:「這不對,」他低聲說,「手臂的扭曲方向不符合人體自然痙攣的規律,更像是外力強行掰折後固定住的。」
兩具屍體都穿著睡衣。其中一具頭髮短而花白,身形偏胖;蜷縮在牆角的女性屍體頭髮較長,同樣已經花白,身形較為瘦小。根據體型,發色和睡衣款式判斷,仰面躺著的男性死者年齡在70歲左右,蜷縮著的女性死者約莫65歲。
他們應該是一對夫妻,而且極可能是這家戶主李遠華的父母。
這個年代,大部分人家的家裡根本沒有衛生間,這棟別墅卻裝了全套的現代衛浴設施,潘所長推測這裡顯然不是普通村民的住所。
唐梓峰告訴潘所長,他知道這棟別墅的主人叫李遠華,這裡住著他的一家人,他是做建築的,事業有成,家庭幸福。
潘所長點點頭,這個案子發生在唐梓峰管轄的村子,他是破案的主力軍。
唐梓峰聽了,感覺肩上的擔子一沉。
雖然唐梓峰早已經擰緊了衛生間和廚房的水龍頭,一樓的其他地方已經沒有水龍頭了,可是他卻覺得不對勁,因為他注意到依然有水流聲從別墅傳出。
唐梓峰下意識四處觀望,正當他抬頭的時候,只見吊頂的夾層里正往外滲水,水珠沿著縫隙滴落。
唐梓峰喊了一聲:「樓上還有水龍頭開著!」
樓梯在客廳的西北角,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樓梯的位置。
唐梓峰朝樓梯快步走去,二樓樓梯口的水正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淌,像一道小型黑瀑布,在樓梯拐角處濺起細碎的水花。
「潘所,快來二樓!快——」
樓下傳來唐梓峰急促而壓抑不住的震驚喊聲,還帶著明顯的顫音。潘所長和法醫對視一眼,迅速轉身朝樓梯口走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承受不住多個人的重量。潘所長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成群的蒼蠅圍著樓梯口打轉,潘所長心裡沉了下去。
被害者不止樓下的兩位。潘所長來到了唐梓峰所在的位置。
他們來到了靠樓梯口最近的一間臥室,地板已經被水淹了,他們停在了一間虛掩著的浴室門前,門底下還在滲著渾濁的液體。推開門的一瞬間,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直接撲面而來。眼前的畫面成了在場所有警員、法醫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這間有10㎡的浴室里,有一具孩童的屍體浮在浴缸上面。
孩子的身高總共也才一米二左右,頭上套著兩層密封的黑色垃圾袋,袋口用鐵絲緊緊扎在脖子上。更殘忍的是,鐵絲還從他耳朵延伸到下顎處穿進他的口中,繞著脖頸打了死結。
這是生怕袋子會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