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真的要回去找爸爸了,兩人打算先回去向陸燐匯報情況。雖然方遠不願意見他們,但至少確認了一個關鍵信息——當年出具李子媛死亡結論的經手人就是方遠本人,這是他們第一次將「遠華滅門案」與一個具體的人聯繫到一起。
陸燐和夏明找到了李遠林的家。案發時候李遠華49歲,李遠林47歲,兩人相差兩歲,是親兄弟。如今27年過去了,李遠林已經74歲,頭髮花白,歲月的溝壑,可從他的眼睛裡,能看出他人的精神氣是很足的。
他和他的妻子還住在當年那棟老房子裡。客廳的擺設十分簡樸,一張老式木桌上放著幾個相框,照片已經泛黃,顯然這房子多年來沒有重新裝修過。
李遠林一家繼承了李遠華那麼多家業,竟然如此樸素,還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李遠林見到來人,先是警惕地打量了陸燐和夏明一番,待他們出示證件並說明來意後,李遠林的臉沉了下來。
李遠林沒有說話,轉身走到桌邊坐下,指著對面的凳子示意二人落座。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們什麼重案組的,也懷疑是我殺了我哥一家人?」
陸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沉穩開口:「李老闆,在案子沒查清之前,我們不會輕易下結論。如果你想徹底擺脫嫌疑,最好的方式就是配合我們調查。」
李遠林:「配合?我配合了27年,從案發那天起,你們警察前前後後找了我多少次?每一次我都把當年的行蹤交代得清清楚楚,可你們呢?查來查去,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你們破不了案,我就得一直背鍋,受著村里人的指指點點,你們有沒有顧過我一家人的死活?」
還沒等陸燐和夏明開口,李遠林的妻子也說話了:」我們這麼多年怎麼過來的,你們知道嗎?就是你們這些人一次次上門,一次次問同樣的問題,把我們當殺人犯看。我兒子到現在還沒說上媒,就是因為家裡有個『殺人犯』的名聲。你們說說,這種情況下,誰家的姑娘願意嫁進來?」
陸燐和夏明也是沒想到,自己作為警察還沒開口詢問嫌疑人,就被嫌疑人一家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通。
他們從警的時間也不算太短了,很少遇到這樣的場景,兩個人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夏明抿了抿嘴唇,正要開口,卻被陸燐輕輕按住了手腕。
敢罵警察的嫌疑人不多見,但不一定說明他們是問心無愧、底氣十足,也很可能是強裝鎮定,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心虛。
陸燐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李遠林和其妻子發泄完,才緩緩開口:「兩位的心情我能理解。這些年你們承受了太多猜疑和壓力,但有一點我想請兩位明白,我們來就是為了把事情查清楚,也為了讓真正的真相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如果當年真不是你們做的,你們也不想讓真兇一直逍遙法外吧?」
頓了頓,陸燐又接著說道:「如果兩位想讓兒子早點娶妻生子,就該想著怎麼把真兇揪出來,而不是讓這個罪名一輩子壓在你們一家頭上。」
陸燐的話語落下,李遠林和他的妻子倒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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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夏明也適時接過話頭,就像拉家常一般:「阿姨,你家兒子今年多大了?在哪兒工作呢?」
夏明看過前輩留下的卷宗資料,案發當年,李遠林的大兒子李家慶23歲,二兒子李家邦,那年19歲。27年過去,夏明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老大今年應該有49歲了,老二也46歲了。難道兩兄弟都還沒成家嗎?
如果從經濟條件來看,李遠林一家在還沒繼承李遠華一家遺產之前就靠養雞賣蛋賺了不少錢,當年也屬於村里較為富裕的家庭,更何況還繼承了李遠華一家的巨額遺產,按理說娶兒媳婦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李遠林的妻子楊秋苹剛才說的是「我兒子到現在還沒說上媒」,這話里只提了兒子,沒有具體說哪個,也沒說是幾個兒子。這便讓夏明心裡泛起了嘀咕——一般來說,兩個兒子都沒能娶上媳婦,她會說「兩個兒子都沒說上媒」才對,可她只說「我兒子」,這措辭耐人尋味。應該是其中一個成家了,另一個沒有。
李遠林的妻子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夏明會突然問這麼一句家常話。她遲疑了一瞬,回答道:」我們家老大,今年49了,已經結了婚,但兒媳婦是外地的,不願意回村里來,我兒子跟當了上門女婿沒什麼區別,要不是因為他大爸這事,我們家老大也不至於跑那麼遠討老婆。至於老二···…「她說到這裡,聲音激動了起來:」老二到現在都沒找著對象,今年都四十六了。你們說,要不是因為你們遲遲破不了案,我家老二能打光棍到今天嗎?走到哪兒人家都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們是殺人犯。「
難道這個村子這麼看重名聲?就算有錢,只要名聲不好,就不願意與之結親家?還是說,弟弟李家邦自身有什麼難言之隱?夏明接下來要驗證自己的猜測,便換了個更輕鬆的語氣問道:「叔叔,阿姨,你家老二一表人才的,怎麼會找不到對象呢?孫鶴不也一直被認為是殺人犯,他結過婚,又有一對拖油瓶,不都能娶到媳婦。」
李遠林一聽這話,臉色微微一變,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嘴唇動了動卻沒接話。
楊秋苹倒是接了過去:」我們家兩兒子都是老實人,不會坑拐騙,也不會油嘴滑舌,自然娶不上。「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楊秋苹這是拐著彎子把孫鶴一家罵了一通。她話里話外都在說,孫鶴那種坑蒙拐騙的人反而能娶上媳婦,而我們家的老實人卻討不到老婆。夏明敏銳地抓住了她話里的情緒,追問道:「阿姨,你覺得孫鶴人品不行?」
楊秋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他什麼德行,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要不然我大哥一家也不會在要當爺爺的年紀拼死拼活生個兒子。」她的話音剛落,堂屋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夏明心裡咯噔一下,捕捉到了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