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端起碗喝了口湯,目光落在窗外法院大樓的方向,「最煩這種同行參與的案子。」
馬成:「何止是煩,簡直是恥辱。」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咱們查了這麼多年,經手的案子少說也有上百起,哪一起不是把證據鏈釘得死死的才敢報捕?可偏偏這種內部人涉案的案子,最難辦的從來不是證據,而是那些看不見的人情網、關係鏈。你查得越深,阻力就越大,有時候明明證據就擺在眼前,卻總有人能想出各種理由把它繞過去。」
他們得有證據證明李子媛在案發發生當日並未死亡,而是後來才死亡的,那麼宣告死亡的日期認定就存在瑕疵,這些經手人就會面臨法律層面的追責。這不是簡單的程序瑕疵問題,一旦涉及虛假宣告死亡,性質就完全變了——輕則處分、重則追究刑事責任。
可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
王越放下筷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只有一種可能,收了好處,配合李子媛『金蟬脫殼』或者配合李遠林順利繼承遺產。」
馬成:「還有一種可能,他們有把柄在李子媛或李遠林手裡。」
王越皺了皺眉:「你是說,有人被拿捏住了?」
不論是李子媛或是李遠林他們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李子媛是個老師,也終究不是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能拿捏住體制內的人,讓他們冒著丟飯碗、甚至坐牢的風險去配合做假,這不太可能吧!
兩人經過探討,排除了那人被拿捏的可能性。
馬成:「那就是人情關係了。有些事不一定要用把柄來拿捏,同學、朋友,戰友、親戚。」
王越:「如果這麼說的話,那我們這個案子就簡單了,順著關係網一層層往上摸,找到那個下命令的人,再去查他到底是和有關係,是李子媛,李遠林,還是孫鶴,或者其他的什麼人,這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馬成:「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只是懷疑那份死亡情況說明有問題,質疑他們對李子媛死亡時間的認定有問題,卻沒有證據,因為我們也沒有辦法給出李子媛的準確死亡時間,我們如何讓他們開口?」
沒有證據證明李子媛的準確死亡時間,就無法動搖宣告死亡的基礎,更無權對那些人進行追責。
這也是陸燐雖然已經篤定李子媛的那份死亡情況說明有問題,也篤定當年的法院判決存在瑕疵,卻遲遲沒有直接發難,也沒有把這條線當成破案唯一路徑的根本原因。
王越沉吟片刻:「這個方遠現在已經59歲了,馬上就要退休了,也許在臨退休前能良心發現一次吧?人一旦到了這個年紀,最怕的就是晚節不保,真要是等紀委找上門來,那可就不是退休金的問題了。」
馬成搖了搖頭:「良心發現?你也是老刑警了,咱們見過多少個臨到退休才『良心發現』的?別天真了。」
所以他們現在還是要找證據,沒有證據連撬開方遠的嘴都難,更別提讓他主動交代了。
王越揉了揉太陽穴,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們可以查方遠背後的貴人,能讓他冒這麼大風險配合李子媛或者李遠林。一個人願意在這種事上搭上自己的前程,要麼是利益捆綁極深,要麼就是有不可推卸的恩情。」
方遠不可能看不出那份死亡情況說明的草率——自己一旦去做這件事,就是背上了一輩子的雷。他甘願冒這個險,背後的推力一定不小。
馬成點了點頭:「查方遠的關係網,確實是個突破口。」
王越:「還有,別忘記了還有一個人,他當時的直接領導。」
「嗯,如果直接領導下達的命令,誰能拒絕得了。」
他們開始查方遠,發現他和李遠林、李子媛都沒有任何關聯,也沒有同窗、戰友之類的明面交情。當年的他財產往來正常,沒有暴富,也沒有異常收入,說明做這件事並沒有直接獲利。問題隨之而來——他到底圖什麼?
馬成接話:「沒有利益驅動,那就只剩人情和脅迫兩條路。人情方面查不出明面上的交情,說明這條線藏得很深,問題不一定出在他本人身上,也可能在他的直接領導或者某個推不掉的人情關係上。」
他的領導可以直接下命令,而他身後的那個貴人,或許正是借提拔或調動的機會,讓方遠幫自己把這件事辦了下來,這也是他能從書記員一路升到法官的原因之一。
王越:「可是我們現在根本來不及查了,因為我們和他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
馬成:「也許他根本不會見我們呢。就算他願意見,我們還可以以當時留下的藉口先跟他接觸,把這次見面當成一次正常的工作走訪。」
王越聞言點點頭。兩人吃完午餐,又買了兩瓶飲料,磨磨蹭蹭的,就是賴在快餐店不肯走,惹來快餐店老闆娘好幾次嫌棄的目光。他們當然不是閒得慌,而是在等和方遠約好的那個時間點的到來。
當然這期間,他們也沒閒著,一直用電腦查詢方遠的履歷信息和社會關係,試圖從中找到更多突破口。
王越看了一眼手錶,已經3點了,和方遠約好的2點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們還在快餐店裡等方遠的電話。
王越:「他應該不會見我們了。法官的架子可真大,竟然不把我們重案組放在眼裡,而且那個工作人員也沒禮貌,見不見也不給個電話。」
馬成把可樂瓶丟進垃圾桶:」走吧,回去找爸爸了。「
但是離開之前,他們還是打電話給之前接待他們的那個工作人員,問方遠今天是否還有時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語氣冷淡:「方法官今天下午有臨時會議,沒有時間見你們。如果你們有事情需要溝通,可以走程序提交材料,我們會視情況安排時間。」
王越掛斷電話,臉色有些難看:「看來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方遠是鐵了心不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