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經馬成核查,可惜這段話只出現在派出所民警唐梓峰的記錄里,而不是在正式的訊問筆錄中。唐梓峰當時只是例行詢問,畢竟在他那番話的時候,李遠華一家人的屍體還沒有被發現,所以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細節的分量,可當案子發生,其他調查人員也都沒把孫國勝那番話當回事。
而當李遠華一家人的屍體被發現後,孫國勝接受民警問詢時,他的回答反而沒有之前那麼「細節豐富」了。
陸燐:「有意思!」
孫國勝前後的口供出現了反差。唐梓峰記錄時,他侃侃而談,連他和李遠華兩人對話的具體措辭都記得一清二楚;而到了正式訊問時,他卻含糊其詞,只說自己年紀大了,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也記不清了。他前後態度的變化,恰恰說明這中間他知道了什麼,促使他謹言慎行。
夏明點了點頭:「這個反差確實是關鍵。」
案子梳理到這一步,他們已經基本鎖定了偵查方向。方遠和李昌的證據鏈已經固定,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重大嫌疑人李家慶和孫曉峰之間的交集時間。
魯大康和王月月已經去走訪核查李家慶與孫曉峰當年案發時段的行蹤軌跡了。經過緊張的走訪,他們掌握了不少新的情況。
他們回來後,將幾份走訪記錄放在桌上:其中一份來自李家慶與孫曉峰共同的小學同學李達。李達在走訪中說,李家慶與孫曉峰在小學時候的關係就非常要好,兩人常常一同去鎮上趕集,幾乎是形影不離。後來上了初中,兩人又是同班,連座位都挨著,而且又是一個村子裡的人,周末也常結伴去山上打鳥、掏蜂窩。
不過到了初中畢業之後,兩人的交集就明顯減少了。李達說,李家慶的父母沒有孫曉峰的父母有眼力見,孫曉峰初中畢業後就沒再讀書了,但是孫曉峰的父母卻花錢買分數,將他送進了縣裡的一所高中,在高中時應徵入伍,之後的情況李達就知之甚少了。
王月月問道:「孫曉峰的學習成績如何?人品怎麼樣?」
李達說:「成績很一般,貪玩,調皮搗蛋,無法無天,就像小霸王一樣。因為他的家庭條件好,他爸爸是村裡的村幹部,而且聽說他的舅舅還是鎮上法院裡的法官,所以他在學校里橫行霸道,連老師都不怎麼敢管他。」
李達還提到,孫曉峰和李家慶一樣,愛捉弄女同學,班裡的女同學幾乎都被他們倆捉弄過。
這麼說來,李家慶跟孫曉峰走得近也是順理成章的事,畢竟兩人臭味相投。
魯大康:「可是這些孫曉峰小時候的劣跡,案發時候,他可是剛從部隊退伍回來的人,按理說接受過部隊的紀律教育,劣習應當有所收斂。他會參與作案嗎?」
夏明沉思片刻:「這正是我們需要推敲和謹慎對待的地方。部隊是能改造人,孫曉峰在部隊期間也許已經有所好轉,退伍後與從前不同。我們不能先入為主,單憑他小時候的表現就斷定他一定會參與作案,但同樣,也不能因為他有過從軍經歷就輕易將他排除在外。我們需要的,是能還原他真實生活和行為軌跡的證據。」
陸燐看向王月月:「月月,你有走訪到孫曉峰在退伍後在縣城裡的生活情況嗎?有沒有人提到他退伍後與李家慶還有來往?」
王月月翻開另一份走訪記錄:「有。我走訪了村裡的『情報站』。」
每個村都有自己的「情報站」,富港鎮東明村的情報站設在村口的小賣部。
富港鎮東明村的「情報站」設在村口的小賣部,歷史悠久,可能比村里很多人的年紀都大。它開在村口的路邊,是兩間在路邊自建起來的鋪面。這是一塊風水寶地,土地所有權屬於村里一個叫李孝金的人。這個人現在已經去世了,但這個小賣店卻一代代傳了下來,如今已傳到了他的曾孫子李家棟手中,現在經營小賣店的人正是李家棟的妻子——劉嬸。
劉嬸今年已經65歲,在村里經營了幾十年,村裡的家長里短、各家各戶的動靜,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劉嬸告訴王月月,孫曉峰退伍回來後,確實變了不少,不像小時候那麼張揚了,來她店裡買東西的時候變得有禮貌了,會主動打招呼,說話也不像從前那麼沖。被問到孫曉峰是否和李家慶有來往,劉嬸想了想說,見過幾回,兩個人一起來店裡買煙買酒,還見過他們一起從去縣城的方向回來的班車上下來,也見過孫曉峰坐上李家慶的麵包車,和他一起去城裡賣雞蛋。
王月月又問劉嬸,關於李遠華一家遇害當晚,您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員進入村里?」
劉嬸搖了搖頭,說沒有留意。
王月月換了一個問法:「在李遠華一家遇害當晚,有沒有看到孫曉峰和李家慶在村里出現?」
劉嬸疑惑地看了看王月月,似乎覺得這個問法有幾分奇怪:「我又不知道他們哪天晚上遇害的,你們不說,我哪能知道那晚有沒有看到誰啊。」
王月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急,連忙補充道:「就是1999年11月14日那天晚上,您還記得嗎?」
王月月想了想,又解釋了一番:「就是27年前,有一天晚上,村里突然來了很多警車和警察。那天是11月23日,從來了很多警察的那天晚上往前數7天、8天都行,您還記得那幾天,有沒有在村里看見孫曉峰和李家慶?」
「這?」劉嬸滿臉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眯著眼想了半天,才慢慢開口:「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王月月連忙說道:」是,這確實有些為難您了,您再仔細回想一下,那陣子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比如誰家辦酒席,來了什麼客人,又或者誰家吵了架?誰家生了大胖小子,誰家媳婦跟別人有姦情了。」
劉嬸眯起眼睛,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二十多年前的事,除了村里辦紅白喜事我能記住個大概,平常日子的事情早就忘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