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康這才注意到辦公室的沙發已經被占滿了，合著王月月把小賣店都快搬空了，才換得那些信息。
魯大康眼神一動：「你是說……周全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魯大康覺得自己這次確實沒費什麼力氣就把話套出來了，比平時下村走訪輕鬆了不止一星半點，當時光顧著記信息，沒往深處想。
魯大康後知後覺地說道：「難怪剛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按理說，村里人提起這種事兒，多少會含糊其詞，怕惹麻煩。可周全福倒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我問一句，他能往外倒十句。對了，陸隊，那說明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嫌疑人會不會已經跑了？」
王越說：「放心吧，康哥，嫌疑人跑不了。陸隊早就布了控。」
陸燐在案件分析會結束後，就把幾個重點嫌疑人給布控了，包括孫鶴。而隨著案情的進展，不斷有新的線索浮出水面，新的嫌疑人進入他們的視線，比如孫曉峰父子二人也相繼進入了警方的監控視線。
嚴隱把他的電腦屏幕給投屏到了牆上，指著屏幕上的坐標紅點介紹道：「目前幾個重點布控對象的位置都在這裡，孫鶴這兩天一直在市區的公司辦公，每天按時回家，沒有異常動向；孫曉峰是一名體育老師，每天上課，名下也沒有將要離開本市的購票記錄；李家慶現在在他妻子娘家所在地開店，我們已經聯繫了當地警方協助布控。」
陸燐走到投屏前，手指點過孫曉峰和李家慶的名字：「當年案子出了之後兩人接連離村，之後27年兩人很少回來，結婚也沒回村辦酒，這兩處反常，讓他們的嫌疑進一步增加。」
為了證實魯大康從那幾個大爺大媽口中聽到的傳言是否可靠，陸燐派嚴隱調取到了富港鎮東明村村口小賣店的監控視頻，在監控錄像中，魯大康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拄著拐杖的孫國勝。魯大康猛地直起身子，指著屏幕上的畫面：「這老頭兒怎麼出現在這兒？那麼大年紀了拄著拐杖在這裡轉悠什麼？」
畫面里，孫國勝在小賣店門口來回走了兩趟，既沒進去買東西，身旁也沒有人陪著，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大約過了一會，周圍來了幾個老頭和老太，坐在那張長條凳上，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搖著蒲扇，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孫國勝也坐了過去，一邊聽一邊偶爾搭上兩句話，看上去就像個平常在村口乘涼的老人。可魯大康仔細看孫國勝坐的位置，正好挨著周全福那些人的話茬兒，說著什麼。
嚴隱將畫面放大，大家注視著孫國勝的手部動作，孫國勝拿拐杖的那手，還掛著一個袋子，袋子口朝外敞開，裡面露出半截紅色的煙盒，大家看著袋子裡那半截紅色煙盒，嚴隱將畫面再次放大，眾人看清了煙盒上的字樣——中華，而且是軟盒的。
魯大康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老頭兒給大家發煙呢？中華煙軟殼的，真夠大方的。」
孫國勝退休前可是村裡的官，家裡又有當官的親戚，兒女又有出息，平時根本不把這些村裡的窮老頭老太放在眼裡，如今卻拄著拐杖、揣著軟中華，主動湊到村口這群人堆里來搭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把煙盒從袋子裡摸出來，挨個遞過去，嘴裡還說著什麼。
而這一行為正是發生在他們走訪孫國勝之後，周全福之前。
陸燐盯著屏幕上孫國勝遞煙的動作：「康哥，你和月月再去找周全福和那群村民核實一下，看看孫國勝那天在村口到底和他們聊了什麼。重點問清楚兩件事：第一，孫國勝有沒有打聽你們走訪組的事；第二，孫國勝有沒有提到當年那樁案子相關的任何話題，哪怕是隻言片語。」
魯大康和王月月點點頭，出門了。
當魯大康再次」空降「到周全福和那幾個老太太面前，周全福臉色有些不太自然，他下意識把手裡沒抽完的煙往身後藏了藏，乾笑著打招呼：「警察同志，你怎麼又來了？」
魯大康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全福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笑著擺擺手：「周老哥，別藏了，我又不沒收你的煙。」
魯大康搬了個小馬扎，在周全福對面坐下：「周老哥，咱們聊聊。」
魯大康掏出煙盒，自己點了一根，也遞給周全福一根，「你剛才藏起來的煙是中華吧？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孫國勝那天在村口給你們發煙的時候，都聊了些啥？」
周全福有些遲疑，手指捻著菸捲搓了搓，半晌才擠出一句：「也沒聊啥特別的……就是說些家長里短，問問我最近身體咋樣，還問問村里最近有沒有啥新鮮事。」周全福吸了口煙，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魯大康。
魯大康笑笑：「周老哥，你這話說得可不夠實在。孫國勝那人我了解，他可不是那種沒事兒跟你們拉家常的主兒。他什麼時候這麼關心過你？」
周全福被這話噎了一下，煙差點嗆著，咳了兩聲才穩住，臉上堆起幾分尷尬的笑。
「這樣，我問你幾個具體的，你幫我回憶回憶。」魯大康不動聲色地收起了笑容，「那天他有沒有問起，我們這些警察什麼時候來的村里，都找了哪些人問話？」
周全福握著煙的手頓了頓，菸灰「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腿上，他忙不迭拍掉，才囁嚅著開口：「提了……提了一句，說聽說最近城裡來了警察，要查當年老李家那事兒，讓我要是被問了，就說不記得了，別多嘴。」
王月月掏出筆記本記下，順著話頭問道：「那他有沒有跟你們說，孫鶴這些年日子過得有多好，本來就是個窮上門女婿，突然就發達了之類的話？」
周全福這才嘆了口氣，繃不住說了實話：「有，確實說了。他說當年那案子就透著邪性，一家子就留孫鶴一個活口，過後孫鶴就發了大財，這裡頭指定有貓膩，還說警方既然重新查了，就該好好查查孫鶴，別放過壞人。我當時收了他的煙，抹不開面子，他怎麼說，我就怎麼照著跟你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