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月又問:「那你本來是想怎麼說的?」
周全福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閃躲了一下:「我本來……本來尋思著,就說忘記了。我年紀大了,當年的事記得不太清了,這也是實話。」
魯大康聽完,心裡頓時落了實,他和王月月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確認:果然是孫國勝在背後打點,故意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孫鶴身上。
魯大康又問:「除了說孫鶴的壞話,他有沒有提過孫曉峰、李家慶或是李遠林半句話?」
周全福點了點:「提了,他說,如果警察問起他家小兒子和李老二家兒子熟不熟之類的話,就說不熟。」
兩人又核對了幾個細節,見再問不出別的內容,就起身告辭離開了村口。回去的路上,魯大康給陸燐打了電話,趕緊把核實到的情況匯報了一遍。
陸燐掛斷電話,對夏明說道:「這個孫國勝,看來是真的沉不住氣了。」
夏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這麼急著把水攪渾,反而容易露出破綻。他這麼處心積慮地往孫鶴身上引,只怕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夏明想起王月月走訪得到的時間線。劉嬸可以確認孫曉峰和李家慶相識,而且1999年11月7日到14日白天9點這段時間,兩人都在村子裡,這個時間點和案發時間實在是太接近了,孫曉峰還時常開著一輛小汽車,也就是說,孫曉峰和李家慶確實具備作案時間和條件。
夏明頓了頓,說道:「我打算再去現場,捋一捋兇手行兇的過程和之後的行動邏輯,看看能不能從時間線上找出突破口。」
陸燐點點頭,兩人重返李遠華的別墅。
他們拿著從孫鶴手上拿到的別墅設計圖紙和鑰匙,再次走進這棟凶宅。
別墅內依舊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陸燐展開圖紙,鋪在客廳的茶几上,當時案發時候,別墅是一個密室。
孫鶴從老家回來後,經過盤點,說他們家的鑰匙沒有丟,這說明沒有外人能通過常規入口進來,而在深更半夜,兇手不可能叫開門。
因為住在一樓的李遠華父母早已經睡下,老人家耳朵不好使,敲門未必聽得見,而李遠華夫婦在二樓,他們要是聽到半夜三更大門口有動靜醒過來,絕對會有所警覺。在有所警覺的情況,他們受到的傷害不會那麼慘烈。
陸燐和夏明想過,會不會是李子媛或李子甜兩個年輕人耳朵更靈敏,率先聽到聲音,去給兇手開的門,但他們做過實驗,在大門口敲門,在她們兩個人的房間根本聽不見,除非用門鈴,但是李遠華的別墅沒有安裝門鈴。
那兇手又是怎麼進來的?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密室殺人,只有未被發現的入口。陸燐在上次勘查的時候發現了一條從二樓窗戶進入別墅內部的路線:牆外側緊貼著一棵老樹,通過樹幹進入院子,來到別墅腳下的排水管,再沿著排水管攀上二樓,正好能摸到李子泓的窗戶。
而李子泓是個小孩,也許他房間當晚並沒有上鎖,窗戶也只是虛掩著,從外側一推就能打開,兇手利用李子泓房間的窗戶進入別墅。
說明兇手對此棟別墅的構造和周邊環境十分熟悉,否則不會精準找到這條隱蔽路線,而且他之前一定到過李子泓的房間,知道這扇窗戶沒有鎖死,甚至算準了深更半夜這孩子的覺睡得沉,連他推窗進來的動靜都不會驚醒他。
這就說明至少有一個兇手是熟悉李遠華一家生活規律的人。
李遠華,李家慶,李家邦,孫鶴,這幾個人都符合這個條件,在這一條件下,孫曉峰看似並不在列。但是他和李家慶的關係不一般,所以他也能從李家慶口中獲知別墅的細節與家人的生活習慣。
兇手進入李子泓的房間後,最先控制住的肯定是李子泓,讓他無法呼救,這才敢放心大膽地在別墅內行動。
兇手控制住李子泓後,便將他安置在他自己的房間,而後兇手退出李子泓的房間,關好房門,順著二樓的走廊往李遠華的主臥摸去。
李遠華住在二樓樓梯口,兇手在外面叫門,李遠華夫婦聽到聲音,必然會從內部打開門。兇手趁門縫開啟的瞬間,猛地將門推開,一把將李遠華夫婦逼退回房內,雙方發生了扭打,隨後兇手用事先準備好的繩索將李遠華夫婦捆縛,並用膠帶封住他們的嘴。做完這一切後,他們直奔李子甜和李子媛的房間。
作為成年人的李子甜和李子媛聽到別墅內部有人敲門,或許會開門查看,當她們開門之後,兇手立刻將她們控制,同樣以繩索捆縛、膠帶封嘴。
陸燐:」李遠華夫婦的房間有兩個人,如果兇手要控制住他們,至少需要兩名兇手同時行動。「
夏明:」對,所以兇手是同時行動的。「
這就意味著兇手的作案順序只能是他們推測的路徑推進,而不是分開行動再匯合。從李子泓的房間進入,先控制李子泓,再出其不意地控制李遠華夫婦,然後利用他們對別墅內部人員的熟悉程度,以最快速度逐個擊破李子甜和李子媛,將整座別墅的所有人在極短時間內全部控制。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樓,找到了睡在一樓的李遠華的父母,那一對老人家。
兩名老人年事已高,睡眠本就淺,聽到樓上有動靜,兩人必然會開門查看。那個年代人們的防盜防範意識並不強,聽到房門外有聲音,自然以為是自家晚輩,便直接打開了房門。兇手早已守在門外,門一開,連推帶擠便將兩名老人制住。
只是老人家是清醒的,兇手沒法出其不意的襲擊,只能正面交鋒。兩老人一反抗一掙扎,難免多費些工夫,所以在搏鬥中,爺爺當場死亡,而奶奶的雙手被暴力掰斷,以扭曲的姿勢束縛在身後。待將他們處理完畢,兇手便沿著客廳一路查探,將別墅內所有可能藏有貴重物品的角落一一翻找。桌面上的首飾盒被掃落在地,抽屜被粗暴拉開,裡頭的證件散落一地。
遇到值錢的古董與現金,兇手便順手裝進隨身攜帶的袋子裡,遇到不值錢卻又礙事的物件,則一腳踢開,或是隨手摔碎在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