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勝哆哆嗦嗦端起那杯水，一口灌了下去，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好不容易穩住了神，慢慢開口講起了二十七年那個晚上發生的事。
1999年，孫國勝的小兒子孫曉峰退伍後，鄉政府給他安排了一個治安員的差事。他在鄉派出所待了幾天，又被派去訓練營集訓，可去了沒幾天就不去了，嫌訓練太苦、工資太低。
要知道，這可是上面看在他退伍軍人的身份，還有他那個在法院當法官的舅舅的面子上，才特批下來的名額，是要把他往警察方向培養的。鎮上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他倒好，說扔就扔了。
辭了治安員的差事之後，孫曉峰也沒再找正經工作，整日裡跟著鎮上村裡的幾個遊手好閒的人廝混，尤其愛跟李遠林家的大兒子一塊玩。這是讓孫國勝一直以來都頭疼的事，可兒子大了，他根本制止不了。
案發前的那幾天，孫曉峰和往常一樣，白天在村里親戚家幫忙辦喪事，晚上和李家慶開著從姐夫那裡借來的小車，買上幾瓶啤酒和花生米，在村後的小樹林裡喝酒抽菸、吹牛打牌，一般都是半夜三更才回家。
13號那天深夜，也可能是14號凌晨了，孫國勝因為白天在辦喪事的親戚家幫忙寫輓聯，累得夠嗆，早早就躺下睡了。迷迷糊糊中聽見院子裡有動靜，他也沒起來查看，知道又是自己那個不聽話的兒子孫曉峰開著車回來了。
第二天，也就是14號早上，孫國勝和保姆周康在家吃早餐，吃完早餐他還得繼續去逝者的孫老栓家幫忙，今天是喪事的最後一天，把孫老栓送到墓里，入土為安，才算完事。
但是就在那天吃早餐的時候，周康告訴他一件大事。周康說，他凌晨的時候被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吵醒，起來看見孫曉峰和李家慶半拖半架著一個年輕姑娘進來了，三人直奔三樓孫曉峰的屋子去了。
周康說那姑娘看著已經不省人事，腳上沒有穿鞋，頭髮散亂地搭在臉上，看不清長相，她被拖過去的時候，在地板上還留下了血跡，被他給用拖把擦掉了。
孫國勝一聽，這還了得。頓時火冒三丈，碗往桌上一墩：「那個畜生又給我惹事！」他撂下筷子就往樓上去，周康趕忙跟著一起上了樓。
三樓臥室的門還關著，裡面沒什麼聲音傳來。
孫國勝抬手拍門，拍了好久，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孫曉峰半張臉，眼睛紅紅的，嘴裡還帶著酒氣：「爸，大清早的，幹什麼啊？」
孫國勝也不回答他，就使勁一把推開房門，屋裡一股濃重的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上的被子凌亂地堆成一團，被子底下鼓出一塊，顯然就是那個姑娘窩在裡面。孫國勝上去一把掀開被子，就看見一個臉色發白、脖子有勒痕，穿著暴露內衣內褲，滿身是傷，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姑娘，正是隔壁鄰居李遠華的大女兒李子媛。
孫國勝當時嚇出一身冷汗，怒罵道：「你個畜生，帶個別的女人回來，哪怕是鎮上最瘋的寡婦我都不多問一句，可你偏偏動的是李遠華家的閨女！人家已婚了，而且又是相識相熟的，從小一塊長大的姐姐，這算什麼事！」
孫曉峰被父親這一嗓子吼得酒醒了大半，嘴裡還嘟囔著：「爸，你小點聲……我們就是喝了點酒，做錯事了。」
「做錯事？這叫做錯事？！」孫國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床上的李子媛，「人家脖子上的勒痕怎麼回事？身上的傷怎麼回事？怎麼還捆著人家？你是想把人弄死？！」
孫曉峰被父親問得啞口無言，低著頭站在那裡，過了一會，他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父親面前，聲音帶著哭腔：「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昨晚喝了酒，腦子一熱，就……」他說不下去了。
「你，你都幹了些什麼？」孫國勝氣得一腳踹在孫曉峰肩頭，把他踹翻在地，吼道：「你幹了什麼？「
孫國勝還看到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李家慶，就這動靜，那傢伙還在睡，瞧瞧，瞧瞧這都是什麼人啊，孫國勝看著地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李家慶，更是來氣，一腳又朝兒子踹了過去。
孫曉峰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也不敢起來，就那麼跪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爸，我闖禍了，這回闖大禍了。爸，你一定要救我。」
聽到兒子這麼一說，孫國勝差點被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好在周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孫國勝的胳膊，在他後背順了順氣。
孫國勝這才穩住身形，他也不看兒子，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紋絲不動的李子媛，低聲對周康說：「我沒事了，你先去把碗收拾了，放你幾天假，等我電話，通知你了，你再回來吧！」
孫國勝又轉頭對周康說道：」對了，小周，今天這事你先幫我瞞著，只當沒看見，這幾天休假的工資我照付給你。」
周康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地看孫國勝一眼，還是轉身下了樓。
孫國勝深吸一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氣得手都在抖，但他畢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冷靜下來。
平時的小禍害，自己的這個兒子不至於又哭又下跪的，看這架勢，這回怕是真捅了大婁子，但是孫國勝此刻想到的也只是，自家這小子應該是把人家子媛給強姦了。
但他轉念一想，李遠華的大女兒雖然年輕漂亮，可畢竟生過孩子了，況且李家還有個黃花大閨女，他的二女兒子甜。自家兒子怎麼沒朝子甜下手，偏偏對子媛動了手？
「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孫國勝壓著嗓子，一字一句地問。
孫曉峰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知道李家慶剛才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反正此時是湊過來了，跟著孫曉峰在孫國勝眼前跪下。
李家慶說道：「叔，叔，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們，救救曉峰。我們，我們闖大禍了，我們，我們把我大爸一家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