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劍鳴聲像根針,硬生生扎破了帳篷里凝滯的空氣。
這動靜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鏽鋼托盤裡的手術刀跟著嗡嗡發顫,撞出清脆的金屬動靜。
龍淵臉上的皮肉抽搐了兩下。
老將軍猛地扭頭盯住帆布門帘,花白的眉毛擰成個死結。
「是李純鈞……那個滿腦子只有劍的瘋子!」
他咬著後槽牙吐出這個名字,手心裡冒出一層細汗。
裴燼摳了摳耳朵,覺得這破動靜吵得人心煩。
剛想張嘴問問李純鈞是誰。
地上的變故打斷了他的話頭。
警衛正拖著那個下巴脫臼的死士往外走。
死士那隻沾滿黑泥的左手上,戴著個不起眼的灰石頭戒指。
剛才砸托盤的時候,手背磕在了鐵床腿上。
這會兒,戒指表面崩開一條頭髮絲細的裂縫。
「咔嚓。」
脆響聲被外頭的直升機噪音蓋了過去。
但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著臭雞蛋的酸氣,瞬間在帳篷門口炸開。
灰石頭碎成了粉末。
半空中平白無故撕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一頭體型足有小轎車那麼大的地龍獸,像個大秤砣一樣,從空間裂縫裡砸了出來。
「轟!」
帳篷門口那塊空地被砸出一個大坑,防塵墊撕得稀爛。
黃土飛濺。
這玩意兒渾身披著土黃色的厚重鱗甲,腦袋上頂著根粗壯的獨角,嘴角還掛著粘稠的黃褐色涎水。
C級地龍獸。
在異教徒手裡,這本來是用來搞偷襲的微型空間炸彈。
地龍獸被關在狹小的空間法器里不知道多久,憋了一肚子邪火。
這會兒重見天日,兩隻猩紅的豎瞳一轉,直接鎖定了周圍活人味最濃的地方。
「吼——」
腥風撲面。
它張開那張能吞下整個磨盤的血盆大口,衝著外頭列隊的士兵就撲了過去。
「敵襲!散開!」
雷戰扯著破鑼嗓子咆哮,手忙腳亂地去拉突擊步槍的保險。
來不及了。
距離太近,地龍獸四條粗壯的短腿在地上一蹬,像輛失控的壓路機。
擋在最前頭的幾個年輕特種兵嚇得忘了躲,眼瞅著就要被撞個骨斷筋折。
楚紅葉急得跳腳,去摸腰間的軍刀卻抓了個空。
龍淵拔出配槍,還沒等瞄準。
一隻光溜溜的腳丫子,踩過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慢吞吞地邁出了帳篷。
裴燼嘆了口氣。
他把肩膀上那條帶靜電的醫用毛毯隨手往病床上一扔。
光著膀子,赤著腳。
太陽地里的塑膠跑道烤得燙腳,石子硌在腳底板上,有些刺痛。
他迎著地龍獸掀起的狂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真會挑時候,我這兒還等著穿褲子呢。」
裴燼嘟囔了一句,語氣里全是被打擾了的不耐煩。
他沒躲,也沒往後退半步。
就那麼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迎著那頭狂暴的C級巨獸。
地龍獸帶著一身土腥味撞了過來。
那根獨角直奔裴燼的心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韓磊捂著眼睛不敢看,蹲在地上哇哇亂叫。
「砰!」
一聲悶雷般的撞擊聲。
裴燼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那隻因為極寒反噬而蒼白、甚至透著點青筋的手掌,就那麼輕飄飄地按在了地龍獸狂奔的頭顱上。
地龍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溝,硬生生停在了裴燼面前半米的地方。
它引以為傲的衝撞力,像泥牛入海,撞在一堵看不見的鐵牆上。
裴燼的胳膊甚至都沒彎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聞到了那股中人慾嘔的口臭。
「你丫早上吃大蒜了?味道這麼沖。」
他嫌棄地皺起眉頭,左手跟著抬起。
一上一下,兩隻手分別扣住了地龍獸粗糙的上顎和下巴。
那上頭長滿了倒刺,扎在手心裡,他連眉頭都沒動。
體內的氣血還沒恢復,但他這副骨肉,早就被龍血淬鍊得比金剛石還硬。
「給老子……張嘴。」
裴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
青筋像一條條小青蛇,在蒼白的皮膚底下劇烈扭動。
他腰腹發力,雙臂往外猛地一撕。
「撕啦——咔嚓!」
肌肉纖維斷裂的聲音,混著頜骨脫臼碎裂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地龍獸那張能咬碎鋼板的嘴,被硬生生扯成了一個誇張的鈍角。
「嗷——」
慘叫聲剛起個頭,就變成了咕嚕嚕的血泡聲。
裴燼手底下的力道沒停,繼續往死里拉扯。
連皮帶肉,硬生生把這頭幾噸重的巨獸上下顎,直接從根部撕成了兩截!
漫天的獸血像瀑布一樣噴出來。
滾燙的紅白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澆在裴燼光著的上半身。
血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落在他胸口那道扭曲的陳年刀疤上,又順著暗紫色的毒斑滑落。
原本因為寒冷而發白的皮膚,被獸血一燙,騰起一層白蒙蒙的霧氣。
他後背上那條暗紅色的斬龍紋,像喝飽了水,顏色詭異地鮮亮了幾分。
裴燼鬆開手。
兩半殘破的屍體「吧唧」掉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空氣里安靜得能聽見血水滴在跑道上的答答聲。
帳篷裡頭、外頭,幾千雙眼睛全直了。
雷戰張著嘴,忘了咽唾沫,下巴差點掉到鎖骨上。
徒手撕裂C級地龍獸。
不用武器,不靠戰技,純粹的肉身碾壓。
這哪裡是個重傷員,這簡直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凶獸。
裴燼嫌惡地甩了甩手上的碎肉沫子。
抬起胳膊,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蹭掉。
「呸。」
他吐出一根沾在嘴唇上的獸毛,扭頭看向旁邊呆若木雞的特種兵。
「那什麼……兄弟,帶紙沒?這血黏糊糊的,糊在身上真難受。」
他這話問得隨意,像是在食堂打飯問人借張餐巾紙。
沒人敢搭茬。
特種兵們咽著唾沫,整齊劃一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當口。
頭頂上方那道凌厲的劍氣,終於穿透了直升機陣列的封鎖。
一道白衣勝雪的人影,踩著一把泛著銀光的長劍,懸停在雲州一中的半空。
李純鈞。
華夏武道界公認的劍道第一人,出了名的武痴。
他本是感應到這邊有強者的氣息,踩著飛劍大老遠跑來湊熱鬧的。
結果剛一低頭,就看見了底下那一灘被撕成兩半的龍屍。
還有那個沐浴在漫天獸血里、赤裸著上身的少年。
李純鈞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黑點。
他腳底下的飛劍發出不安的顫鳴,險些把他從半空掀下去。
「這股純粹的肉身煞氣……」
李純鈞居高臨下地盯著裴燼,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爬上了一抹壓抑不住的狂熱。
他劍指一併,從半空俯衝而下,穩穩落在裴燼身前三米遠的地方。
白袍翻飛,滴血不沾。
「你就是那個傳聞中,半截身子入土的薪火?」
李純鈞上下打量著裴燼,視線在他滿身的傷疤上停頓了一下,冷哼出聲。
「看著是虛,不過這手撕畜生的力氣,倒有點意思。」
他手腕一翻,一柄古樸的長劍握在手裡,劍尖斜指地面。
「來,別說我欺負殘廢,拔你的刀。」
李純鈞眼裡冒著好戰的綠光,嘴角扯出一個興奮的笑。
「讓我見識見識,你憑什麼被他們當成活祖宗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