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悶響。
粉色拖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最後一個殺手的腦門上。
那殺手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兩眼一翻,身體軟塌塌地順著瓷磚滑了下去。
最後像攤爛泥一樣,卡在馬桶旁邊的下水道水槽里。
裴燼丟掉拖鞋。
塑料鞋底砸在髒水裡,濺起幾滴渾濁的水花。
他甩了甩手腕。手指骨節被震得微微發麻。
裴燼轉身走出衛生間。
破舊客廳里滿是灰塵和血腥味。
他走到昏死的主教身前。蹲下身,在對方暗紅色的長袍里摸索了兩下。
摸出一部沾著血的黑色手機。
他抓起主教的袖子,把屏幕上的血跡胡亂擦了兩把。
解鎖,調出通訊錄。
這群邪教徒平時沒少跟江南區軍方打游擊,手機里存著楚紅葉的內部專線。
裴燼按下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通了。
「哪位。」楚紅葉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透著冷硬的金屬質感。
「我。」裴燼聲音發悶,剛才吸了不少粉筆灰,嗓子干啞。
對面停頓了一秒。接著傳來椅子翻倒的巨響。
「裴燼?!你遇襲了?位置在哪!」
「二中後牆,待拆遷的家屬樓底樓。」
裴燼看了一眼滿地斷胳膊斷腿的殺手。
「帶點人來。多帶幾條繩子。」
沒等楚紅葉再問,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裴燼四下看了看。
這屋裡連根像樣的繩子都沒有。
他走到那台炸碎的顯像管電視機前。扯住後面的黑色電源線,用力一拽。
火花滋啦一閃。幾米長的銅芯電線被他扯了下來。
他又走到窗邊,把固定防盜網的生鏽鐵絲也掰斷抽走。
幾分鐘後。
「轟隆隆——」
沉悶的直升機旋翼撕裂了老舊小區的空氣。
窗外捲起狂風。枯草和塑膠袋漫天亂飛。
幾輛裝甲越野車直接撞開小區生鏽的鐵門,拉著刺耳的警報停在樓下。
「哐當!」
廢棄客廳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飛。
木刺亂崩。
楚紅葉穿著黑色作戰服,端著突擊步槍第一個衝進來。
身後跟著整整一隊全副武裝的重裝特種兵。
戰術手電的強光瞬間把昏暗的客廳照得慘白。
槍口齊刷刷指著屋內各個死角。
楚紅葉握槍的手心全是冷汗。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她心臟差點停跳。
那可是墮神會的新任主教。加上潛伏在江南區的暗影殺手團。
這是一股能把整個二中夷為平地的恐怖力量。
她甚至做好了看到裴燼殘肢斷臂的心理準備。
但當手電光柱掃過滿地狼藉時。
所有人全傻眼了。
沒有惡戰後的慘烈。
只有一地被捆成大閘蟹的黑衣人。
九個A級暗影殺手,背靠背被綁在一起。
捆他們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電視機的電源線,有生鏽的鐵絲,還有幾根從破沙發里抽出來的彈簧。
死結打得亂七八糟,卻結實得像鐵鑄的。
幾個殺手胸膛以詭異的角度凹陷著。
嘴裡往外吐著血沫子。
有的胳膊反折在背後,白森森的骨茬戳破了作戰服。
主教更慘。
半個身子卡在破木櫃裡。臉上的銀色面具碎了一半,扎在肉里。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抽搐。
「安全。」
「左側安全。」
特種兵們咽著唾沫,慢慢放下槍口。
軍方的戰地醫療隊提著箱子衝進來,開始給地上的人做緊急檢查。
「這……這肋骨全斷了。」
一個軍醫按著殺手的胸口,聲音發抖。
「內臟大面積破裂,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撞過。」
審訊科的張科長提著設備箱,小心翼翼地走進衛生間。
他看了一眼卡在馬桶旁邊的那個人影。
他走過去,蹲下身。
借著手電光,他撥開殺手臉上的亂發。
一張臉腫成了紫紅色。
最要命的是,腦門正中央,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網格狀鞋底印。
連塑料鞋底磨損的花紋都清清楚楚。
張科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後腦勺直冒涼風。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地漏上扔著的那隻粉色舊拖鞋。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大小嚴絲合縫。
張科長站起身,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走出衛生間,湊到副手耳邊。
「那是毒蠍。」他壓低聲音。
副手一愣:「暗網通緝榜排第三十一的那個冷兵器殺手?」
張科長點點頭,指了指衛生間。
「被人用拖鞋拍暈了。輕度腦震盪,外加下頜骨脫臼。」
副手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楚紅葉把步槍甩到身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過地上的碎玻璃,走到角落裡。
裴燼正坐在那張彈簧外翻的破海綿沙發上。
他彎著腰,低著頭。
正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光,用指甲摳著褲腿上扎進的一根小木刺。
「裴燼。」楚紅葉喊了一聲。
裴燼抬起頭。
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摳木刺。
「帶的人夠嗎?不夠讓他們自己走上車,我懶得搬。」
楚紅葉看著他這副樣子。
又看了看滿地連哼唧力氣都沒有的頂級殺手。
臉上的肌肉瘋狂抽動。
「你乾的?」她指著地上的主教。
「不然呢。」裴燼把拔出來的木刺隨手一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群人太窮了。」
裴燼指著旁邊斷成兩截的塑料拖把管。
「武器質量太差。隨便掃兩下就斷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右手掌心。
「還有衛生間裡那個。」
「我拿拖鞋拍的。鞋底太薄,震得我手疼。」
楚紅葉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是A級暗影殺手。
放在戰場上,這十個人能摸進敵方指揮所割幾十個人的腦袋。
到了你嘴裡,成測試破爛武器質量的靶子了?
震手?
那殺手腦門上的拖鞋印子都快嵌進頭蓋骨里了。
楚紅葉咬著後槽牙,把罵人的話咽回肚子裡。
她轉頭衝著醫療隊和審訊科打了個手勢。
「先給主教打一針腎上腺素保命。直接上吐真劑。」
楚紅葉聲音冷硬。
「江南區軍方昨天剛炸了他們的分部,今天就敢來學校報復。」
「我要知道他們江南區剩下的所有據點。」
張科長立刻點頭。
他打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取出一支裝著淡藍色藥液的高壓注射槍。
走到主教身邊,對準頸動脈。
「哧——」
氣流聲響起。藥液瞬間注入。
這種軍方特製的吐真劑,能在一分鐘內瓦解目標的神經防線。
主教的身體劇烈彈動了兩下,隨後面部肌肉徹底鬆弛下來。
張科長戴上寬大的黑色監聽耳機。
把幾個貼片式生物傳感器貼在主教的太陽穴和胸口。
他拿著錄音筆,蹲在主教嘴邊。
「姓名。」
「……」主教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嘟囔。
「來江南二中的目的是什麼。」張科長繼續問。
破屋裡安靜下來。
只有直升機在外面的盤旋聲,和幾輛裝甲車引擎的低頻震動聲。
裴燼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自己校服拉鏈上的血跡,眉頭擰緊。
這衣服報廢了,回家肯定要挨老爹的罵。
楚紅葉抱著胳膊,靠在滿是灰塵的牆上。
一分鐘過去了。
張科長還在小聲問著什麼。
耳機里傳來主教斷斷續續的沙啞回答。
突然,張科長按在膝蓋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主教,雙眼圓睜。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又追問了一句。
聽完回答後,張科長一把扯掉頭上的耳機。
他站起身,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一腳絆在翹起的地板上,整個人往前栽過去。
副手趕緊扶住他。
張科長一把推開副手,連滾帶爬地衝到楚紅葉和裴燼面前。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冷汗。
手裡的錄音筆抖得像篩糠一樣。
「楚局!出……出大事了!」
張科長連喘了幾口大氣,唾沫星子亂飛。
「他們來二中……根本不是為了報復軍方的掃蕩!」
楚紅葉站直身子,手摸向腰間的配槍。
裴燼也抬起眼皮,掃了張科長一眼。
「是暗網的任務!」
張科長指著地上的主教,聲音大得劈了叉。
「昨天軍方雖然封鎖了戰報信息,但現場的錄像還是被內鬼切斷了防火牆,流傳到了境外的地下暗網!」
他轉向裴燼,咽了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
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您的斬龍紋照片,現在已經掛在了暗網懸賞榜第一位!」
張科長死死抓著手裡的錄音筆,指節泛白。
「有人砸了一百億美金……買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