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億美金?」
裴燼挑了挑眉。
他摸著下巴,指甲刮過下頜冒出點青茬的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臉上看不見半點哆嗦。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一下。
「我這顆腦袋才值這麼點錢?」
裴燼吐出一口帶著粉筆灰的濁氣,滿臉嫌棄。
「這幫洋鬼子真夠摳門的。」
跪在滿地碎玻璃里的張科長正大口倒氣。
聽到這話,那口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劇烈咳嗽起來,臉憋得青紫,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楚紅葉按著腰間配槍的手徹底僵住。
她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裴燼。
一百億美金。
這筆巨款足夠買下小半個非洲國家,或者僱傭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頂級軍閥部隊。
換做任何一個A級甚至S級覺醒者,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只怕腿肚子早就轉筋了。
這傢伙居然嫌少?
楚紅葉沒空跟裴燼掰扯。
她一把搶過張科長手裡的錄音筆,轉身往樓下的裝甲越野車跑。
軍靴踩碎滿地殘磚斷瓦。
「通訊兵!立刻接通龍淵司令部!」
楚紅葉跳上車,一把扯過車載通訊台的麥克風,手背青筋暴起。
「切最高加密頻道!快!」
五分鐘後。
華夏江南區軍區司令部,炸鍋了。
地下三層的戰略指揮大廳里,巨大的全息屏幕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一級警報的蜂鳴聲響徹整條走廊。
參謀們抱著文件到處跑,軍靴踩在防靜電地板上,亂成一團。
明天就是全國武考的實戰測試日。
這是華夏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大事,決定著千萬覺醒者考生的命運。
江南區的安保級別本來就已經拉到了頂峰。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
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圖被迅速放大,死死鎖定在雲州。
代表著危險目標的猩紅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有些通過邊境偷渡,有些偽裝成商船,還有的直接包了私人黑機。
這些紅點,代表著境外最臭名昭著的僱傭兵團。
代表著那些磕了變異藥劑的基因怪物。
還有那些為了錢連爹媽都能賣給惡魔的亡命徒。
現在,他們全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正發瘋一樣往雲州滲透。
目標只有一個。
雲州二中,裴燼。
老司令龍淵站在大屏幕前。
他花白的頭髮像鋼針一樣豎著,粗糙的大手裡死死捏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雪茄已經被捏得變形,菸絲簌簌往下掉。
「胡鬧!」
龍淵一巴掌拍在合金戰術桌上。
桌子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硬生生陷下去一個兩寸深的手掌印。
「一百億美金的暗網懸賞,軍方情報網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轉頭盯著情報處長,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你們幹什麼吃的!」
情報處長冷汗直冒,低著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裝甲車廂里。
裴燼正靠著冰冷的防彈鋼板閉目養神。
他手邊遞過來一部軍用加密終端。
楚紅葉臉色慘白地看著他。
裴燼睜開眼,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餵。」他聲音很平。
「取消裴燼明天的武考資格。」
電話那頭,龍淵的聲音像兩塊生鐵在摩擦,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楚紅葉,你親自帶隊,調一架武裝直升機。」
「十分鐘內,把這小子給我塞進地下八百米的042號核防空洞裡去!」
「門用半米厚的鉛板焊死。」
龍淵在電話里喘著粗氣:「沒我的手令,連只蒼蠅都不准飛進去!」
裴燼把終端拿遠了一點,掏了掏耳朵。
「我不去。」
這三個字一出,指揮室里死一般寂靜。
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龍淵大概也沒想到,一個高三學生敢在軍方最高頻道里直接頂撞他。
「小子,這不是過家家。」
龍淵的呼吸粗重起來,隔著電波都能聽見他牙齒咬得咯吱響。
「一百億美金!」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至少有十幾個A級以上的怪物,加上幾百個不要命的賞金獵人,正往雲州趕。」
「明天實戰測試在荒野考場!那地方魚龍混雜,山林密布。」
「你以為你那身硬皮,能扛得住多少發穿甲彈和毒氣彈?」
裴燼靠在車壁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校服褲腿上被碎玻璃劃破的洞。
裡面露出一點皮膚。
沒有傷痕,連紅印都沒有。
「我不管他們來多少。」
裴燼聲音依舊平穩,連個拐彎都沒有。
「明天的武考,我必須考。」
「你找死嗎!」龍淵吼道。
「我要極道學府的錄取通知書。」
裴燼抬起頭,視線越過裝甲車厚重的防彈玻璃,看著外面的夜空。
夜空沒有星星。
黑壓壓的,憋著一場大暴雨。
「拿不到武考第一名的積分,就進不了極道學府。」
裴燼咬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進不了極道學府,就沒有最高級別的家屬庇護特權。」
他頓了頓。
手指抓緊了身下的帆布座椅,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妹得活著。」
今天下午二中這群邪教徒的話,算是徹底給裴燼敲了警鐘。
那個戴面具的主教,說要親自去收割裴小圓。
裴燼不怕死磕。
他可以靠著這身龍血,跟全天下的怪物死戰到底。
來一百個,他殺一百個。
來一萬個,他剁一萬個。
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把裴小圓拴在褲腰帶上。
防不勝防。
只有極道學府。
那個集中了華夏最頂尖資源和絕對武力的高校。
只要拿到第一名,獲得最高庇護特權。
軍方就會把裴小圓的安保級別提拉到元首級。
那是誰也動不了的安全區。
電話兩頭僵持住了。
只剩下電流微弱的沙沙聲。
裴燼手指敲著膝蓋,一下,兩下。
「老頭,你信不信。」
裴燼忽然笑了。那笑聲又冷又硬。
「你們要是強綁我,那防空洞八十厘米厚的鋼門,我能徒手給你撕了。」
「放肆!」旁邊有參謀吼了一嗓子。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巴掌響,參謀被龍淵抽到了一邊。
龍淵深吸了一口煙。
濃烈的菸草味仿佛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好。」
老司令把菸頭狠狠碾碎在菸灰缸里,玻璃缸發出瀕裂的脆響。
「我讓你考。」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粗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但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明天實戰測試的考場,在雲州城外八十里的黑水山脈。」
「軍方全盤接管外圍!」
龍淵猛地砸了一下桌子,震得整個指揮室嗡嗡作響。
「老子會布下天羅地網。」
「三個重裝合成師,十二個覺醒者特戰大隊,外加兩個防空飛彈營!」
「連地底下的老鼠洞,我都會用水泥灌死。」
龍淵嗓子嘶啞。
「連只蚊子,老子都不會讓它飛進考場區域!」
「你在裡面,專心拿你的第一。」
「考完了,立刻給老子滾進庇護所!」
裴燼應了一聲。
「謝了。」
他直接掛斷電話。
把黑色的加密終端扔回楚紅葉懷裡。
裴燼閉上眼,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
夜色更深了。
暴雨前的狂風颳過雲州邊緣的山脈。
雲州邊境。
黑瞎子林哨所。
探照燈的光柱在茂密的樹冠上來回掃射,打在樹葉上慘白一片。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雨點還沒落下來,台階上卻濕了一大片。
那是血。
濃稠的血水順著哨所的水泥台階,一滴一滴往下砸。
「滴答。」
「滴答。」
一整隊全副武裝的邊防軍,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
防彈衣像破布條一樣被蠻力撕碎,戰術頭盔被砸得扁平。
連一槍都沒開出來。
喉管全被利器割斷。
幾個身材高大的黑影踩著軍靴,從哨所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靴底踩在黏稠的血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發黃的戰術背心。
胳膊上的肌肉像岩石一樣塊塊隆起,上面布滿詭異的青色圖騰紋身。
他嘴裡嚼著一塊口香糖,吐出一個粉色的泡泡。
「啪」地一聲,泡泡破了。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雙異色的眼眸。
左眼灰白如死人,右眼猩紅如鮮血。
他伸出長滿厚繭的拇指,隨意抹掉臉上濺到的一滴軍人鮮血。
男人走到哨所邊緣,軍靴踩著一具還沒死透的屍體。
他看著遠處雲州市區微弱的點點燈火。
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尖銳的牙齒。
「一百億,是我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