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大霧還沒散。
雲州市最大的封閉式實戰考場外,馬路被履帶壓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幾輛重型裝甲車首尾相接,把考場外圍的街區堵得死死的。
黑洞洞的機槍管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龍淵昨晚下了死命令,要把考場圍成鐵桶。
制高點的水塔上、爛尾樓頂,全趴著穿吉利服的狙擊手。
手指貼著扳機護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硝煙混著機油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警戒線外,普通考生排著長隊。
幾個男生緊張得直跺腳,嘴裡快速念叨著基礎格鬥要領。
有人牙齒打顫,把准考證攥成了一團廢紙。
裴燼夾在隊伍中間。
他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鹽水。
眼眶底下一圈青黑。
昨晚被楚紅葉拉著盤問大半夜,天快亮才眯了一會兒。現在困得腦門直抽抽。
前面排隊的一個小胖子回頭看了裴燼一眼。
「哥們心真大,這會兒還能睡著。」小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我聽說這次實戰是模擬廢墟生存,會死人的。」
裴燼掀了一下眼皮。沒搭腔。
輪到安檢。
裴燼把身份證扔在掃描儀上。
「滴。」
機器綠燈亮起。負責安檢的少尉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少尉的手猛地一哆嗦,身份證差點飛出去。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頂著黑眼圈的高中生。
軍方內部通訊網早就炸了。一百億美金的暗網懸賞。
昨晚各路情報匯總,整個雲州周圍的邊境線上,至少發現了五十起越境交火事件。
全都是衝著這個人來的。
少尉喉結劇烈滾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
「進。」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旁邊兩排端著步槍的重裝士兵,背脊齊刷刷繃得筆直。
防彈背心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有人如臨大敵。
裴燼抓起准考證,揣進校服兜里,慢吞吞往裡走。
考場設在一個廢棄的大型化工廠區。
到處是生鏽的粗大管道和脫漆的反應罐。
地面的水泥板裂開大口子,長滿枯黃的雜草。
帶隊考官拿著擴音喇叭,讓各學校的考生按區域列隊。
擴音器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裴燼站在方陣最後排。
他揉著眉心,心裡的煩躁一點點往上涌。
太吵了。
不是喇叭吵,也不是學生說話吵。
是那些藏在暗處的殺意,像一萬根鋼針一樣扎著他的神經。
龍血淬鍊過的身體,感知力敏銳得過頭了。
他連閉眼都不用,就能鎖死考場裡所有的雜音。
左前方五十米,那個搬運考試器材的紅馬甲工作人員。
右手虎口平滑,食指第二指節卻生著厚繭。
搬個鋁合金箱子,手腕卻始終懸空、繃緊。那是常年扣動特戰步槍扳機留下的肌肉記憶。
右邊兩層樓高的鐵架橋上,那個掛著「巡考」胸牌的乾瘦男人。
走路沒聲。
腳後跟從頭到尾沒沾過地。
呼吸頻率慢得像烏龜,三分鐘才換一次氣。
還有西南角那個賣礦泉水的大媽。
指甲縫裡藏著沒洗乾淨的紅褐色碎屑,腰間衣服下擺鼓起一個硬邦邦的輪廓。
軍方的天羅地網,防得住大部隊硬闖。
但防不住這些像水蛭一樣無孔不入的頂級亡命徒。
一百億美金的誘惑太大。
這幫人披著一層皮,早就混進考場了。
裴燼嘆了口氣。
他只想趕緊拿個第一,把極道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弄到手。
給裴小圓換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偏偏蒼蠅這麼多。
「報告。」裴燼舉起手。
喇叭聲停了。帶隊考官看過來。
「尿急。」裴燼甩下兩個字。
不等考官批准,他雙手插兜,轉身往廢棄廠房另一頭的活動板房走去。
考官張了張嘴,沒出聲。上頭有交代,只要這小子不跑出考場,隨他去。
板房是臨時搭的洗手間。
走廊很窄。
牆板是單薄的彩鋼瓦,上面印著劣質的GG漆。
踩在塑料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
裴燼剛走到走廊中間。
對面推來一輛保潔車。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保潔員,戴著大口罩,腰彎得很低。
車輪在地板上碾出「咕嚕嚕」的聲響。
水桶里的拖把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太窄。兩人必須側身才能過。
裴燼靠向左邊彩鋼瓦牆壁。
保潔員推著車,慢慢靠近。
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
保潔車的輪子停了。
裴燼也停了腳步。
保潔員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沒有白眼仁。
全是灰綠色的渾濁液體。
他抬起戴著橡膠手套的手,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
沒有下巴。
下半張臉的皮肉早就被利刃割乾淨了。
只有一張直接裂到耳根的血洞。
洞裡密密麻麻長滿了尖銳的肉刺,像一圈圈絞肉機的刀片。
這是一個境外實驗室里出來的基因改造人。
切除了半個肺臟,硬生生植入了一個變異毒蛇的毒腺。
他不用拔刀,也不用開槍。
他自己就是一顆高爆毒氣彈。
改造人乾癟的胸腔猛地收縮。
血洞張開。
「噗——」
一聲悶響。
一股慘綠色的濃霧,從那張嘴裡噴射而出。
暗網黑市最高級別的神經融化毒氣。
號稱無色無味。
一滴原液就能在三秒內把成年人的肺泡化成血水。
順著氣管一路往上,十秒鐘內,大腦會被融成一灘爛泥。
毒氣噴發的速度太快。
走廊空間又狹窄。
慘綠色的濃霧像活物一樣,瞬間把裴燼的腦袋裹了個嚴嚴實實。
強酸腐蝕的滋啦聲在空氣里爆開。
走廊兩側的彩鋼瓦牆壁,剛沾上毒氣邊緣,表面的藍漆瞬間起泡、脫落。
露出裡面的生鐵板。
緊接著,生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變薄。
走廊里靜了下來。
只有毒霧翻滾的細微聲響。
改造人直起腰。
喉嚨深處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詭異笑聲。
一百億。
太容易了。
華夏的軍方防線就是個笑話。這個被稱為天才的高中生,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轉過身。
手伸進藍色工作服的褲兜。
摸出一個打火機大小的微型相機。
買家要求必須有清晰的屍體照片才能結帳。
他要把獵物化成血水的慘狀拍下來,發上暗網。
手剛按住相機的快門鍵。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動靜。
「嘶——」
有人在用力吸鼻子。
聲音很響,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緊接著。
是一聲不耐煩的吧嗒嘴。
毒霧還沒散去。
裴燼站在那團足以融化鋼鐵的綠煙里。
他不僅沒化成血水,還張開嘴,深吸了一大口氣。
他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兩下。
眉頭擰在一起。
「這味兒……」
裴燼看著前面那個僵硬的藍色背影。
「像過期了一個月的榴槤。你早上沒刷牙吧?」
微型相機「吧嗒」一聲。
砸在塑料地板上。
改造人臉上殘忍的笑容瞬間凝固,像見鬼一樣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