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坐在石頭墩子上。
他低著頭,盯著腳邊一條正在搬運松針的黑螞蟻。
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
沒有深淵魔物的味道。
「真慢。」
他咕噥了一句。
手插在校服兜里,指甲無聊地摳著一顆塑料紐扣。
系統警報里的那頭深淵王族,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露。
頭頂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氣流在半空中炸開。
狂風捲起地上的水泥碎渣,劈頭蓋臉地砸在旁邊的廢鐵堆上。
噼里啪啦亂響。
裴燼沒抬頭。
一雙銀色的定製戰靴,踩在他面前半米處的水泥地上。
鞋底印著京城極道裝備所的暗紋。
沒沾半點泥。
「裴燼。」
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變聲期男生特有的清脆和傲慢。
楚天驕單手握著高頻震盪長劍。
劍尖斜指地面。
風系異能還在他周圍環繞,吹得銀色戰鬥服獵獵作響。
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尖子生,噼里啪啦地下餃子一樣落地。
幾個人落地沒站穩,踉蹌了兩步。
臉色漲紅。
楚天驕看了一眼遠處那堆三號測力機的殘骸。
鋼鐵扭曲成麻花狀。
他喉結滾了一下,馬上又揚起下巴。
「靠機器故障拿滿分,算什麼本事?」
楚天驕把長劍舉起來,劍尖對準裴燼的鼻尖。
劍刃折射著刺眼的陽光。
「軍方給的補償分,哄哄外面的普通人還行。」
他冷笑一聲。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絕對的攻擊力面前。」
「肉盾就是個笑話!」
裴燼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抓得一絲不苟的男生。
視線越過長劍,停在楚天驕胸口的姓名牌上。
看了兩秒,沒認出來是誰。
「你擋光了。」裴燼說。
楚天驕臉色一僵。
白淨的臉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長這麼大,走到哪都是被捧在手心裡的神子。
第一次有人敢這麼無視他。
「找死!」
楚天驕咬牙。
他沒再廢話,左手猛地攥緊劍柄。
雙系異能瞬間爆發。
紫色的雷光從他掌心竄出。
像一條條毒蛇,順著劍刃瘋狂攀爬。
空氣里立刻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平地起狂風。
地上的碎石和折斷的鋼筋被卷上半空。
風眼中心,楚天驕身上的銀色戰鬥服泛起耀眼的光芒。
S級複合殺招。
雷霆半月斬的進階版。
考場上空的幾架轉播無人機,被這股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攝像頭瘋狂閃爍著紅光。
江南軍區指揮部里。
龍淵剛端起茶杯,看到大屏幕上的畫面。
「這京城來的小王八羔子瘋了?!」
老司令一口茶水噴在控制台上。
「對同屆考生用S級複合殺招?這會出人命的!」
楚紅葉手心全是汗,大喊著讓外圍的救援隊突進。
廣場上。
雷光和狂風交織在一起。
半空中的雷電匯聚成一條水缸粗細的紫電狂龍。
電弧跳躍,發出讓人牙酸的「劈啪」聲。
地面上的水泥板寸寸碎裂。
十幾個跟班早就嚇得退到了三十米外。
他們雙手抱著頭,半張著嘴,抵擋著這股恐怖的威壓。
「天驕哥來真的了!」
「快退!這雷龍能把一棟樓劈成灰!」
雷龍在楚天驕頭頂盤旋了一圈。
帶著毀天滅地的聲勢。
轟然砸向坐在石頭墩子上的裴燼。
強光刺得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只有風雷交加的轟鳴。
裴燼坐在原地。
他張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睏倦的生理鹽水。
他連手都沒抬。
雷龍張開大口,狠狠吞噬了他的身體。
「轟!」
紫色的雷暴在石頭墩子上炸開。
耀眼的電光把半個廣場照得慘白。
楚天驕雙手握劍,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滴。
這招抽乾了他一半的異能。
但他嘴角還沒來得及咧開。
笑容就死死凍在了臉上。
雷光散去。
裴燼還坐在那個石頭墩子上。
姿勢都沒變。
紫色的電弧像一條條溫順的泥鰍。
在他破舊的校服上遊走。
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然後順著他的褲腿,毫無阻礙地滑進了地底。
地面被高壓電燒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但裴燼的校服。
連個衣角都沒劈焦。
那件滿是粉筆灰的滌綸外套,連一根線頭都沒燒斷。
「太吵了。」
裴燼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雷聲震得他耳膜有點癢。
楚天驕往後退了半步。
戰靴踩在一塊碎石上,差點崴了腳。
「不可能……」
他連呼吸都亂了。
那可是S級雷系殺招!
就算是真正的A級魔獸,硬扛這一下也得皮開肉綻。
這小子的衣服難道是絕緣材料做的?
「給我死!」
楚天驕徹底紅了眼。
他咬破舌尖,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
不顧異能透支的劇痛。
他再次催動體內的力量,長劍直指天際。
半空中尚未消散的風雷之力,再次匯聚。
第二條雷龍成型。
比剛才那條大了一整圈。
風壓把裴燼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刺耳的電流轟鳴聲,像幾百台電鋸同時開動。
裴燼放下了掏耳朵的手。
他嘆了口氣。
站起身。
煩躁。
那種等不來正主,卻總有蚊子在耳邊嗡嗡叫的煩躁。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左手邊。
那裡有一棵枯死的黑松樹。
樹幹被剛才的測力機爆炸波及,斷了一半。
裴燼走過去。
伸出右手。
抓住一根半米長的乾枯樹枝。
「咔嚓。」
隨手摺了下來。
樹皮簌簌地往下掉。
乾癟的木頭,沒有半點水分。
上面還掛著幾根枯黃的松針。
裴燼把樹枝拿在手裡。
上下掂了掂。
分量太輕,有些飄。
他轉過身。
頭頂的雷龍正咆哮著俯衝下來。
楚天驕的臉在雷光下扭曲得像個瘋子。
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風雷護盾。
「裝神弄鬼!」楚天驕大吼。
裴燼沒搭理他。
他握著那根干樹枝,迎著漫天雷光。
腳下不丁不八地站著。
腰部發力,右臂掄圓了。
像夏天在院子裡趕蒼蠅一樣。
隨手一抽。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響聲。
蓋過了所有的雷鳴。
乾枯的樹枝,結結實實地抽在雷龍的龍頭上。
沒有異能碰撞的爆炸。
只有純粹物理力量的碾壓。
水缸粗的紫色雷龍。
在接觸到樹枝的零點一秒內。
直接崩碎。
化作漫天紫色的光點,像砸碎在牆上的玻璃渣。
消散得乾乾淨淨。
楚天驕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根干樹枝抽碎了雷龍,去勢不減。
帶起一道撕裂空氣的白色音爆雲。
狠狠抽在楚天驕身前的S級風雷護盾上。
「喀啦。」
堅不可摧的護盾,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瞬間破裂。
最後。
樹枝穿過護盾的碎片。
結結實實地抽在楚天驕白淨的右臉上。
「啪——!」
沉悶的擊打聲在廣場上迴蕩。
楚天驕的腦袋猛地往左一歪。
幾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從嘴裡飛了出來。
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悽慘的拋物線。
狂暴的力量順著臉頰灌進他的身體。
楚天驕整個人雙腳離地。
像個被人猛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在半空中瘋狂旋轉。
一圈。
兩圈。
十圈。
十幾圈。
銀色的戰鬥服在空中轉出一道殘影。
「砰!」
最後重重地砸進十幾米外的一個爛泥坑裡。
泥水四濺。
糊了旁邊幾個尖子生一臉。
他們連擦都不敢擦。
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兩腿像裝了馬達一樣瘋狂打著擺子。
膀胱一熱,有黃色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了下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泥坑裡。
楚天驕像一灘爛泥一樣趴著。
半個身子陷在泥水裡。
手裡的高頻震盪長劍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他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裴燼站在原地。
他沒有看泥坑裡的楚天驕。
而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根半米長的枯樹枝。
在剛才巨大的反衝力下。
已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切口參差不齊,露出裡面發黃的木質紋理。
他把手裡的半截斷木扔在地上。
「啪嗒。」
裴燼看著地上的斷木。
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木頭質量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