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將聽懂了。
那雙磨盤大小的眼睛裡,暴虐和屈辱混雜在一起。
被一個體型像螞蟻一樣的人類,指著鼻子要拿它的晶核當敲門磚。
這是深淵王族的奇恥大辱。
它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咆哮。
六條暗金色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壓。
頭頂那顆像小山一樣的暗物質能量球,轟然墜落。
天空徹底黑了。
空氣被狂暴的引力強行抽乾。
能量球還沒落地,下方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就開始大面積扭曲、撕裂。
碎鐵片被吸上半空。
地面上的泥土和石塊反向升空。
窒息感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龍淵扔掉了手裡的爆彈槍。
老司令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十指死死摳進泥土裡。
指甲翻卷出血。
賀振國趴在廢墟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幾萬名考生擠在鐵絲網前,哭喊聲全被能量球墜落的轟鳴蓋住。
所有人都在等死。
等那個連拉鏈都沒拉好的高中生,連同雲州的大地一起化作飛灰。
裴燼沒躲。
他甚至連插在褲兜里的左手都沒拿出來。
狂風把他的校服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繃緊的肌肉線條。
他在腦海里下達了指令。
聲音很冷,像砸在冰面上的鐵錠。
「解開龍血第一層封印。」
【指令確認。】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閃過。
【龍血第一層封印,解開。】
沒有讀條。
沒有緩衝。
「轟——!!!」
一道直徑超過三十米的猩紅血柱,從裴燼腳底轟然爆發。
直衝雲霄。
砸到他頭頂不足三米的暗物質能量球,撞上血柱。
就像一顆脆弱的黑玻璃球,迎面撞上一輛全速行駛的高鐵。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蓋過了風暴。
能量球停滯了。
表面裂開無數道猩紅的縫隙。
下一秒。
足以毀滅半個雲州的暗物質,被血光頂得粉碎。
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洋洋灑灑落下。
蒼穹被這道猩紅的光柱硬生生撕開。
原本壓抑的暗紫色雲層,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
滾滾紅雲中,劈下成百上千道暗紅色的狂雷。
雷電砸在廢墟上,炸起十幾米高的泥石流。
整個黑水山脈都在這股力量下震顫。
裴燼站在血光中心。
那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在狂雷中瘋狂舞動。
他的臉上,皮膚泛起高溫的暗紅。
暗金色的流光從血管里透出來,像水銀一樣遊走、交織。
眨眼間。
一張暗金色的修羅面具憑空浮現,死死扣在了他的臉上。
獠牙外翻,眼眶處燃著兩團血火。
猙獰,暴虐。
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遠古煞氣。
廢墟泥坑裡。
賀振國猛地睜開眼。
老頭剛要撐起身子,手一哆嗦,下巴重重磕在水泥磚上。
磕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連疼都顧不上,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張面具。
「暗金修羅面……」
賀振國嗓子破了音,像被人踩住脖子的公雞。
「薪火?!」
旁邊不遠處。
龍淵張著嘴。
老司令下巴上的白鬍子一根根豎了起來,抖得停不下來。
他眼珠子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那個單人殺穿暗網,逼得太平洋總伺服器發紅字道歉的頂級殺神……」
龍淵倒抽了一口涼氣,吸了一嘴的硫磺灰。
「是他媽的一個高中生?!」
倒在血泊里的楚紅葉,雙手捂著腹部正在癒合的傷口。
她看著那個宛如魔神降世的身影。
後背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想起昨晚。
自己還要調直升機,想把這尊瘟神塞進八百米深的核防空洞裡「保護」起來。
臉頰一陣發燙。
去他娘的保護圈。
那是限制這頭怪物暴走亂殺的牢籠。
半空中。
大魔將巨大的眼球劇烈顫抖。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讓它體內的深淵氣息都凝滯了。
跑。
這個念頭剛在它並不聰明的腦子裡閃過。
裴燼消失了。
沒有任何元素波動的預兆。
純粹是肉體速度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極限。
「砰!」
裴燼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一團白色的音爆雲。
水泥地面凹陷下去一個五米深的大坑。
下一秒。
他直接出現在了十米高的大魔將頭頂。
和這頭龐然大物比起來,裴燼的體型小得可憐。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暴戾,卻像一座倒懸的鐵山。
裴燼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按在大魔將那顆布滿骨刺的頭顱上。
指尖觸碰到滾燙的暗金鱗甲。
「你吵到我了。」
聲音透過修羅面具傳出,帶著粗糲的金屬摩擦感。
五指發力。
「咔咔。」
堅不可摧的王族顱骨,被生生捏出五道裂縫。
大魔將發出悽厲的慘叫。
裴燼右臂肌肉隆起,猛地往下一按。
「轟——!」
十米高的王族魔將,像一顆被全壘打擊中的保齡球。
從半空中筆直地砸向地面。
撞擊的瞬間。
黑水山脈的大地像水波一樣劇烈起伏。
一個直徑兩百米的隕石巨坑轟然成型。
地下水被巨大的壓力擠爆,順著裂縫往外狂飆。
泥漿飛濺起幾十米高。
裴燼落在坑底。
穩穩地踩在大魔將寬闊的胸口上。
大魔將掙扎著翻滾。
六條手臂同時揮舞,六把黑炎斬骨刀帶著破空聲,從不同角度砍向裴燼。
刀鋒還沒碰到裴燼的身體。
裴燼左手從兜里抽了出來。
他迎著劈面而來的一把巨刀,抬手一砸。
拳面砸在刀刃上。
「噹啷!」
燃燒著黑炎的斬骨刀,從中間崩斷。
碎片崩飛,扎進周圍的岩壁里。
裴燼順勢往前一步,雙手抓住那條比他腰還粗的手臂。
一腳死死踩住大魔將的肩膀鱗甲。
腰腹發力。
「嗤啦!」
讓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
滾燙的暗金魔血噴起三米多高。
那條粗壯的手臂,連皮帶骨,被活生生拔了下來。
大魔將痛得瘋狂抽搐,嘴裡噴出大口黑色的內臟碎塊。
裴燼把斷臂隨手一甩。
十幾噸重的手臂飛出巨坑,砸死外面幾頭想跑的地獄犬。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單方面的殘暴虐殺。
沒有花哨的武技,沒有絢麗的異能光效。
就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暴力。
裴燼一拳砸在大魔將的胸口。
「砰!」
暗金鱗甲炸裂,胸骨凹陷。
再一拳。
「砰!」
心臟跳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抓著大魔將頭頂那根最粗的骨刺。
掄起拳頭,對著那張長滿尖牙的臉連砸了十幾下。
打鐵一樣的爆鳴聲在坑底迴蕩。
不到兩分鐘。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深淵王族大魔將。
徹底沒了動靜。
被活生生拆成了一堆拼不起來的零碎屍塊。
六條手臂全被扯斷。
腦袋被錘成了一灘暗金色的爛泥,深深嵌在坑底的岩石里。
魔血在裴燼腳下匯成了一個散發著高溫的小水潭。
裴燼停下動作。
他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水。
直起身。
右臂探入大魔將破碎的胸腔深處。
摸索了一下。
五指收緊,往外一拔。
「嘩啦。」
一顆人頭大小、散發著璀璨暗金光芒的多棱晶核,被扯了出來。
晶核上還連著幾根跳動的神經末梢。
刺目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周圍殘存的紫黑霧氣。
裴燼提著這顆王族晶核。
踩著沒過腳踝的魔血,一步步從巨坑底部走上來。
膠底鞋在斜坡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臉上的暗金修羅面具,在晶核的光芒下泛著冷光。
坑外。
幾萬名倖存的考生癱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遠處的軍方裝甲車裡,機槍手的手指僵在扳機外。
裴燼走到廢墟邊緣。
賀振國還躺在那塊斷裂的水泥板上,老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裴燼手腕一揚。
那顆足以在黑市買下一個小國家的王族晶核。
像個不值錢的破皮球。
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
「吧嗒。」
晶核掉在賀振國滿是泥巴的戰靴旁邊。
骨碌碌滾了兩圈,碰在石頭上停下。
裴燼抬起雙手。
漫不經心地互相拍了兩下。
拍掉掌心沾上的一點灰塵和魔血碎肉。
他微微低頭。
看著地上那個瞪大眼睛、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極道學府校長。
隔著面具,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菜市場買了兩斤白菜。
「這玩意兒當附加題算分。」
裴燼把手重新插回校服兜里。
「夠我上極道學府了吧?」
風吹過滿地的廢鐵。
全場死寂。
幾萬人張著嘴。
無人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