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振國盯著軍靴邊那顆發光的王族晶核。
老頭下巴上的枯肉一個勁兒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嚕」聲。
想彎腰去撿,手指頭剛伸出一半。
又跟觸電似的,猛地縮了回來。
剛才那頓毀天滅地的單方面狂虐,把他腦瓜子震得嗡嗡作響。
堂堂極道學府的校長,這會兒腿肚子轉筋。
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考場廢墟里死一般寂靜。
幾萬個癱在地上的考生,全張著嘴。
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跟破敗的冷風混在一塊。
所有人都以為,那頭怪物死了,這趟鬼門關就算是邁過去了。
裴燼打了個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睏倦的生理鹽水。
他把手重新揣回校服褲兜,腳尖無聊地踢飛了一塊沾著黑血的碎石。
「啪嗒。」
碎石砸在水坑裡。
就在這響動落下的瞬間。
頭頂那片紫黑色的天,突然抽風了。
原本大魔將死後該閉合的空間裂縫。
不但沒合上,反而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銳鳴。
「嗡——」
聲波盪開,把地上幾灘積水直接震成了白霧。
一股爛海帶混合著高濃度硫磺的惡臭,像龍捲風一樣從裂縫深處倒灌出來。
周遭的空氣溫度驟降。
地面上那層魔血,瞬間結了一層血紅色的薄冰。
踩在上面直打滑。
大魔將死亡的能量反噬,把這道S級裂縫徹底給撐爆了。
裂縫邊緣的虛空開始像被煮沸的瀝青,瘋狂扭曲、拉扯。
一個直徑足有幾公里的巨型黑色漩渦,在半空中成型。
狂暴的吸力轟然降臨。
這吸力不講道理。
地上的殘磚斷瓦、魔獸屍塊,全脫離了地心引力,打著旋兒往天上飛。
龍淵抓著那把打空了子彈的爆彈槍。
老司令半個身子懸空,軍靴在泥地里犁出兩條深溝。
「趴下!全他娘的給我抱住石頭!」
他嗓子都喊劈了,唾沫星子剛噴出來就被卷上了天。
遠處兩輛十幾噸重的迷彩裝甲車,底盤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喀啦啦!」
履帶崩斷。
鋼鐵巨獸直接被拔地而起,翻滾著往半空中的黑洞裡砸。
車窗里傳來年輕士兵變了調的慘叫。
「救命——啊!」
慘叫聲剛起,就被卷進了漆黑的旋渦里,連個回音都沒剩下。
吸力還在膨脹。
漩渦像個永遠吃不飽的無底洞,企圖把整個雲州市連地皮一起揭下來。
裴燼皺著眉。
他被風吹得眯起眼睛,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指甲縫裡刮下來一點凝固的魔血渣子。
他捻了捻手指,滿臉嫌棄。
真是一點清淨日子都不給過。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能在外面一拳轟碎這個破洞嗎?
能。
那股子狂躁的龍血還在骨髓里亂竄,隨便砸一拳,這空間結界就得崩。
但那一拳砸出去,反震的餘波能把整個雲州的地殼掀翻。
別說這座廢墟考場。
就是地下八百米那個號稱能防核爆的042號防空洞,也得被震成一堆齏粉。
裴小圓還在裡面。
那丫頭膽子小,要是防空洞塌了,指不定得嚇成什麼樣。
裴燼咂了下嘴。
舌尖嘗到一絲苦澀的硝煙味。
他沒得選。
只能進去把這破洞的插頭給拔了。
頂著那股連裝甲車都能吸走的狂暴旋風。
裴燼把右手插回那件滿是破洞的校服兜里。
他微微弓起後背,右腿抬起。
膠底鞋踩在半空中飛舞的一塊水泥板上。
借力,往上一蹬。
「砰!」
水泥板在他腳下炸成粉末。
他整個人順著那股吸力,踩著第二塊飛起的鋼筋,繼續往上走。
考場外圍還沒被完全摧毀的幾架軍用轉播無人機。
鏡頭死死咬著他的背影。
這會兒,全國的轉播網早就恢復了。
幾十億雙通紅的眼睛,正隔著屏幕,盯著這個穿著破校服的高中生。
畫面滑稽又讓人膽寒。
別人都在哭喊著往地上趴,手指甲摳掉肉也要抓住鋼筋。
他卻迎著那要命的黑色漩渦,一步一步往天上走。
步伐不快。
甚至透著股沒睡醒的散漫。
但每一步落下。
他腳底下的空氣都會炸開一圈白色的音爆雲。
踩著空氣,硬生生走出了一層層無形的台階。
楚紅葉捂著肚子上的血洞,躺在泥坑裡。
她仰著臉,雨水混合著血水糊住了視線。
看著那個越來越高的背影,她心口一陣抽抽。
「你……你瘋了!」
她咬破了舌頭,吐出一口血沫,借著通訊頻道的外放喇叭嘶吼。
「那裡面是深淵老巢!不是你家後院!」
她咳嗽了兩聲,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泥水裡。
「空間亂流能把你切成肉泥……回來!」
裴燼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離黑色裂縫不到十米的地方。
狂風撕扯著他的黑髮。
臉上的暗金修羅面具早就隱下去了,露出那張略顯蒼白、帶著黑眼圈的臉。
他沒低頭。
也沒轉身。
一隻手抓住拉鏈,往下一扯。
發出「哧啦」一聲輕響。
裴燼把那件沾滿灰塵、血漿還有魔物內臟黏液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
隨手往下邊一扔。
校服在狂風裡打著旋兒,往下掉。
「幫我把那件校服洗了。」
聲音透過風噪,帶著點沙啞和懶散,精準地砸進下方所有人的耳朵里。
「領口那塊血漬難洗,用溫水泡一泡。」
他頓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別用漂白劑,我妹嫌味兒沖。」
說完。
他雙手插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
縱身一躍。
整個人像一滴墨水,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徹底融進了那片翻滾的深淵黑暗中。
「啪。」
全國上下的電視機、手機、廣場大屏幕。
在同一微秒內,集體黑屏。
只剩下一片閃爍的雪花點。
全華夏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廢墟里只剩下風的嘶吼。
龍淵趴在泥地里,抖著手去摸腰間的軍用通訊器。
老司令按著通話鍵,假牙上下磕碰,聲音抖成了篩子。
「餵?喂!總部技術科!」
「那小子……他娘的跳進去了!你們掛在他身上的微型生命體徵儀……還有信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