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裴燼腳底板傳來一陣硌腳的硬物感。
他膝蓋微彎,緩衝了一下下墜的強勁力道,腳踝骨節發出一聲細微的彈響。
低頭看去。
腳底下踩著的根本不是泥土磚石。
是一層厚厚的、泛著暗紅幽光的半腐爛骨架。
大大小小的骨頭茬子交錯在一起,縫隙里填滿了黑紫色的黏稠血泥。
「嘖……真滑。」
裴燼左腳一出溜,差點在骨頭堆上劈個叉。
他趕緊穩住重心,把插在校服褲兜里的雙手抽出來,在鼻子前面胡亂扇了兩下。
一股惡臭直衝腦門。
像是夏天暴曬了一個月的海鮮垃圾場,裡頭還漚著死老鼠,混雜著刺鼻的鐵鏽味。
這股味兒一股腦鑽進鼻腔,熏得他胃裡直往上返酸水。
裴燼偏過頭,往旁邊一個白森森的巨大頭骨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破地方,連個落腳的乾淨地兒都沒有。」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天是乾涸血痂那種暗紅色。
沒太陽,沒雲彩。
半空中全飄著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灰燼,落在皮膚上,透著股鑽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吼——」
「嘶嘶……」
四面八方全都是動靜。
爪子撓在骨頭上的刺耳刮擦聲,黏液滴在地上腐蝕出氣泡的滋啦聲,還有那種破風箱一樣的嘶啞低吼。
灰濛濛的暗紅色霧氣里,暗影攢動。
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望不到邊。
十萬?二十萬?數不清的深淵異獸。
長著三個腦袋、渾身淌著岩漿的地獄犬。
八條腿掛著倒刺、肚子大如圓桌的變異毒蛛。
還有滿身膿包、走一步掉一塊爛肉的腐蝕怪。
那一雙雙閃著幽綠、猩紅光芒的眼珠子,全死死釘在裴燼身上。
腥臭的哈喇子順著交錯的獠牙往下淌。
「滴答,滴答。」
在它們那核桃大的腦仁里,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兩腳羊,連點異能波動都沒有。
就是一塊新鮮、滑嫩、還在冒著熱氣的極品小鮮肉。
一頭體型像小卡車一樣的地獄犬憋不住了。
它後腿猛地一蹬腳下的骨頭堆,踩斷了幾根肋排。
張開血盆大口,帶著一股幾百度的高溫熱浪,直撲裴燼的面門。
裴燼沒躲。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只是慢慢站直了有些懶散的身子。
臉扣著的那張暗金修羅面具,猛地閃過一道紅光。
眼眶部位燃起兩團暴虐的血色火焰。
溫度驟升。
面具邊緣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裴燼抬起左手,按住自己的後脖頸。
用力扭了一下。
「咔噠、咔噠。」
頸椎骨劇烈摩擦,爆出連串的清脆響聲。
「在……在外面那會兒吧。」
裴燼自言自語。
聲音隔著面具傳出來,粗糲沙啞,透著股濃濃的不耐煩和憋屈。
「得收著點勁兒。」
「碰壞了花花草草,砸碎了教學樓,回頭我妹又得在我耳朵邊念叨半個月。」
他放下手,右手慢慢攥緊成拳。
小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像小蛇一樣凸出皮膚表面。
洗得發白的校服短袖管,發出不堪重負的纖維撕裂聲。
「但是在這兒……呵,就不用收著了。」
他沒去看半空中撲過來的那頭地獄犬。
而是膝蓋微曲,腰腹猛地一沉。
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腳底那片暗紅色的骸骨大地。
拳面和白骨接觸。
連一毫秒的停頓都沒有。
「轟——!!!」
聲音已經超出了碳基生物耳朵能承受的極限。
耳膜甚至感覺不到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鳴。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以裴燼的拳頭為圓心,貼著地面轟然炸開。
半空中那頭地獄犬,連裴燼的汗毛都沒碰到。
直接撞上了這堵極速擴散的高壓氣牆。
「噗嗤。」
就像一個裝滿紅油漆的劣質水氣球被大鐵錘迎面砸中。
地獄犬瞬間化作一團散開的血霧,連塊大點的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氣浪貼著地皮往外推。
像是一把無形的超級大鐮刀。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方圓千米之內,骸骨地面被生生刮下去兩米深。
那些剛才還流著哈喇子、躍躍欲試的深淵異獸。
在氣浪掃過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啪啪啪啪!」
一連串密集的爆體聲。
幾萬頭異獸在同一秒內,齊刷刷爆成漫天飛舞的血色霧氣。
骨渣、爛肉、黑血,混雜在一起,下了一場黏糊糊的腥風血雨。
裴燼緩緩站起身。
他甩了甩拳頭上沾著的骨頭粉末。
一層無形的排斥力擋在他頭頂,那些落下來的血雨自動滑向兩邊。
「咳……灰真大。」
他捂著嘴咳嗽了一聲,嫌棄地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一灘黑色黏液。
頭頂突然投下一大片陰影。
一頭體長超過三十米的骨龍,扇動著破爛的蒼白骨翼,從半空俯衝下來。
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一口死死咬在裴燼的肩膀上。
「噹啷!」
火星子亂崩。
牙齒磕在裴燼的皮膚上,發出一聲打鐵般的悶響。
骨龍的下巴直接錯位,幾根崩斷的牙齒掉進裴燼的衣領里。
「硌人。」
裴燼眉頭一皺。
反手摸進後脖領,把斷牙掏出來隨手扔掉。
他沒給骨龍退縮的機會。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骨龍粗壯的尾椎骨。
「過來吧你。」
五指收緊。
尖銳的骨刺扎進掌心,只留下幾道白印子。
裴燼雙腿扎進骨頭渣子裡。
腰部猛地發力,拖著三十米長的骨龍,直接在原地掄起了一個大風車。
耳邊全是狂風的呼嘯。
骨龍發出悽厲的慘嘶,龐大的身軀被當成了一根巨型鞭子。
狠狠抽進前方還沒死絕的獸潮里。
「砰!喀啦!」
裝甲一樣的鱗片碎裂,堅硬的蟲殼被砸扁。
裴燼拖著骨龍,左一下,右一下。
每一次揮動,都在獸潮里犁出一條幾十米寬的空白通道。
骨龍被當成武器砸了十幾次。
肋骨斷了個乾淨,腦袋早就癟了,眼眶裡的魂火微弱得像風裡的蠟燭。
它嗚咽著,聲音里透著求死的渴望。
裴燼嫌不順手,一把將手裡剩下的半截骨頭棒子甩飛。
直接砸塌了遠處的一座小骨山。
他拍打著手心,抬眼看向前方。
原本密不透風的獸潮,停住了。
剩下的十幾萬頭高階異獸,僵在原地。
哈喇子幹了。
喉嚨里的低吼卡住了。
它們看著中間那個扭著脖子、戴著面具的兩腳羊。
這他娘的哪是嫩肉。
這根本是個咬不動、錘不爛、力氣還大得沒邊的終極怪物。
它們引以為傲的尖牙利爪,在這個人面前,簡直就是易碎的玻璃玩具。
一頭高階暗影豹往後退了半步。
後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下一秒,它轉頭就跑,四條腿在地上刨出殘影。
這一下像是在炸藥桶里扔了個火星。
崩潰的情緒在獸群里瞬間傳染。
十幾萬頭兇殘的深淵異獸,直接炸營了。
它們掉轉車頭,拼了命地往深淵深處逃竄。
跑得慢的,直接被後面的同類踩在腳底下,踩成肉泥。
「嗷嗚——」
「吱吱!」
哭爹喊娘的慘叫聲連成一片。
那動靜,活像是一群在街邊翻垃圾桶的野狗,挨了路人結結實實的一悶棍。
恨不得現在就掏出手機打110報警。
裴燼看著這群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摸了摸下巴。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大腿骨。
拿在手裡掂了兩下分量。
「哎,不是……」
裴燼揚起下巴,衝著前面那片狼藉的逃跑大軍喊了一嗓子。
語氣里透著股被打斷興致的憋屈。
「我這剛……剛做完熱身操。」
他用大腿骨輕輕敲著自己的肩膀。
指著越跑越遠的獸群。
「誰特麼……讓你們提前下課的?」